“若你好好活着便罢了,若是你死了,我便替你报仇。”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三分戏谑,开玩笑一般。
叶玄雪心脏却随之猛震。他不觉得方寸心这句话是在开玩笑,他见识过她眼蓄炽怒,剑染残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模样。
“报仇”这个词,仿佛是弦断时惊心的尖锐,让噩梦再度浮现。
他的目光陡然间改变。
若说从前的叶玄雪瞳眸冰冷却干净,像这一方天地,清澈得让人动容,像极了方寸心记忆中那个属于天遗的裴君岳,那么这一刻叶玄雪目光里出现的迷茫,则像极了云海一梦那个日日将她带在身边的“大师兄”。
他自欺欺人地接受她的欺骗,被各种矛盾的情感裹挟,师门的教导、同袍的情谊、师徒的恩义以及正邪对立的固执想法,与他对她的感情、占有欲、愧疚后悔等等一切针锋相对,无法调和却又被迫融合,这让他沉沦于她编织的假象不可自拔,渐渐失去昔日清明。
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在内心日复一日的矛盾中,沉淀出阴霾。
爱与恨同时存在他们彼此之间,除了毁灭和死亡,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终结。
他心知肚明,终有一天要承受她的仇恨,而后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
方寸心的手停在他的锁骨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在他身上看到裴君岳的影子。
似乎从最开始对他心生好感,就是因为他像裴君岳,她以为只是自己对男人的喜好使然,可随着时光的推移,他竟然越来越像裴君岳。
像初识的裴君岳,也像后来的裴君岳。
“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方寸心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我不喜欢。”
她没了和他温存的兴致,从他身上收回手。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掌却突然攥住她的手,将她的人狠狠扯到怀中,也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胸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叶玄雪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不容置喙地吻向她的唇。
如同一阵狂风骤雨,攻击得她措手不及。
若说上次的吻,是被撩拔后的沉沦失控,那么这次便是一场攻城掠地的袭击。
急、狠,充满迷乱和占有,仿佛要将满腔的爱和恨,喜与怒,通通融进这个吻中。
那股冰冽的气息化作藤蔓,彻底缠绕在她身上,他在疯狂索取,方寸心的唇瓣浮起细细的刺疼,呼吸越发急促,手胡乱一拔,他松拢的衣襟便从一侧肩头滑落,胸前三道狰狞的爪痕便完全曝露在空气中。
雪一样的肌肤漫上淡淡的粉色,脑后的冰簪被她抽走,从悬崖上坠落,摔得粉碎,半绾的长发凌乱地披散,掩着一双困兽般的眼。
她的体温让他冷凉的躯壳变得滚烫,他越发不肯松手,哪怕她已开始反击。
铁锈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她咬破他的唇,从他唇间吮走鲜血。
可疼痛却让人更加欲罢不能,他清楚地知道……不论过去还是现在,自己的心,都将被她主宰。
裴君岳也罢,叶玄雪也好,都会成为她的俘虏。
可那些恨呢?
又该安放在何处?
————
结束那场对峙般的亲吻,是来自天裂战场的急召。
从叶玄雪的浮光幻境出来,空旷的大厅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独属于天骸墟主的法座上,她蜷起腿,整个人被巨大的法座包裹。
如果没有那份急召,恐怕那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虽然他没留只言片语就离开了,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叶玄雪放手之时眼里的挣扎和沉沦。
这与叶玄雪一贯的冷淡作风大厢径庭,到底哪里出错了?
方寸心能感觉得出来,叶玄雪见她不仅仅是为了向她报平安而已,他应该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她,可到最后他却什么也没说,只任由欲望蔓延成灾。
她缓缓抚上心口——那日短暂的悸动过后,同思契再无动静,但她知道,这道联结两人的契约已然恢复,不像上回那般消失得彻底。
裴君岳会到哪里?
如果他被吞噬,肉身消亡只剩下元神,他定然需要一具肉身……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方寸心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抚着心口的手陡然间攥紧衣襟。
不会的,绝不可能!
她不可能两世都爱上同一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