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情知趣的木头人,她是没兴趣和他谈情说爱的。
轻飘飘抛下这句话后,她便再度侧躺枕上,陷入黑甜。
木头人亦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窝在她的颈间,额头抵着她的脸颊,目光流连接在触手可及的唇瓣上。
满室旖光,仿若共枕。
第102章表白等我从天裂战场归来,我会向师尊……
这一闭眼无梦无扰,方寸心再睁眼时,窗台上洒落的斑驳树影并没偏移多少,她只睡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然而黑甜一觉也足够她恢复精力。
微风穿林,树叶发出的沙沙细响听来惬意,窗台上的细碎光影随着院中草木轻摇,让人心生恍惚,仿佛置身于多年前的某个平静午后。轻薄的纱缦被人扯落到地面,像轻烟白雾飘过青玉地面,窗外树影婆娑,在屋里洒下满地碎金。男人站在窗前,正探手出窗,握住一串挂在窗外的骨铃,阻止骨铃在风中发出声音,惊醒甜睡的人。
散乱的长发披爻满背,逆着光,丝丝缕缕像金线般,那根绾起他规整道髻的温润玉簪,正静静躺在她的枕侧。她依稀记得,簪子是这场欢愉的开始,是她从他髻间抽走的。
她喜欢看他长发凌乱满面潮红目光迷乱,又克制地唤她名字时的模样。
如同滴血入雪,红得愈艳,白的愈净,揉在一起后便浸染得难分难舍。
树叶又沙沙响了起来,打碎恍惚间闪过的画面,男人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负手站在窗台上的小木人。
巴掌大小的木头人,笨拙圆钝的身形,却摆出老成的姿态。
听到身后传来的低笑声,小木人转过身来,露出窗台前被人取下的一串晶莹的玉风铃。它看到方寸心的目光落在那串风铃上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微滞,却不准备解释什么,只是飞到床榻前。
方寸心这时方抚额再度笑出声来——这是一尊容纳着叶玄雪灵识的木头人,和裴君岳毫无关系,哪怕在这个稀松平常的时刻,他们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这一定只是巧合。
“醒了?”叶玄雪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说说你故友的事吧?”
方寸心坐起,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将后背的长发全部捋到一侧胸前,才漫不经心开了口。
“其实不算故友,那是我的仇人。若他还活着,我与他之间,势必不死无休。”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似利箭一般直透人心。
“不死无休”四个字,刹那间唤醒了什么,叶玄雪眯了下眼,按捺住胸中忽然翻涌的恨意,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然而她却绝口不提她与裴君岳间的旧事,仅将初入九寰时的经历言与对裴君岳死活的推测言简意赅地述予叶玄雪听。
裴君岳的死既与金犀村的天裂异兽有关,便在叶玄雪追查的范围之中,让他知晓此事对她并无妨碍,反而还能借他之力,探听更多消息。是以方寸心权衡利弊后,并没打算继续隐瞒。
只可惜谢谋死得太快,来不及问得更多,如今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凶手出自五宗。
这范围……不啻海底捞针。
“金犀村的事,我会继续往下查。你别再插手,这件事涉及五宗,其中的危险只会比今日的元莱更甚。”叶玄雪听完她的叙述,沉默片刻方道。
方寸心不置可否。
对她来说,查探金犀村虽然是为了寻找裴君岳身死的真相,但她关心的并非裴君岳的死活,而是这个真相背后所隐藏的阴谋,是否也针对她而来。
既然牵涉到她自己,要她放手没那么容易,不过她也不想和叶玄雪争执,横竖各查各的便是。
“那你能和我说说‘凶壤’吗?”方寸心问道,她怀疑凶壤就是杀死裴君岳的异兽。
她的语气并不强硬,带着两分试探——叶玄雪说过,那只异兽是杀死他父母的元凶,揭人疮疤这种事,多少有些叫人于心不忍。
“我没见过凶壤,只知道它的战力在天裂战场可排首位,曾将天裂战场搅得天翻地覆,五宗仙军前后七次围剿都未能成功将它诛杀,反而折损了许多修士,险些叫它突破天裂战场闯进九寰,直到百年前……”叶玄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百年前怎么了?”方寸心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的父母奉命带兵第八次围剿它,同去的所有人无一生还,包括我的父母,自那一役后,凶壤便销声匿迹,也不知是不是与我父母同归于尽。”叶玄雪回道。
这是方寸心第一次听他提及自己的父母,也是她第一次听到叶玄雪的家事。
先前她就奇怪,像叶玄雪这样名震九寰的人物,她却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人提及他的家世与过往,除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头之个,他好像凭空而生的一般。
“而我……我是那场战役结束后,他们从我母亲的尸身旁边救回来的遗腹子。”他继续说道,“我的父亲原是无量海的宗主叶沉,母亲是玄机阁阁主裴敬川的亲妹妹裴敬云,同时也是叶沉的亲传弟子,他二人顶着师徒之名结为夫妇,曾遭九寰耻笑,后来便带军长驻天裂,同进同出同生同死,成为五宗仙军最强悍的将领。”
方寸心双眸圆睁,倒不是诧异他父母的身份,而是诧异叶玄雪竟会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世。
按他所言,现在的五宗统帅裴敬川,算是他的舅舅。
“第八次围剿凶壤之时,正逢我母亲身怀六甲,但她仍旧与我父亲踏上战场,最终二人战死,而我……没人知道我怎么出生的。”叶玄雪道。
他被视作不祥之人,在玄机阁长大的,自记事起就没少挨骂,长到十九岁时才拜入无量海,成为他父亲的师妹,如今的无量海宗主寂承苍的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