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黑暗中,他一身雪衣犹显突兀,这让他仿佛一尊被控制的傀儡。
不,也许他的存在,本就只是傀儡。
方寸心斩断逼近自己的触须,却斩不尽无处不在的触须,而半空中的叶玄雪却突然消失,进入了四周翻涌的黑暗中。
白影再次出现时,已是方寸心身侧。他倒垂着身体落下,双手化出漫天冰刃,再次笼罩方寸心。
“唔。”冰刃没入方寸心的后背,她咳出一口血,反手落剑,紫雷落下挡去冰刃,左手连射五道灵气矢。
叶玄雪毫不躲避,他的手藏在冰刃之后化作一道巨蚺般的触须缠上她的身体,任由她那挠痒般的灵气矢没入自己伸出的触须中。
方寸心瞬间感受到一股要将她骨骼缠成齑粉的恐怖力量,而以她的力量竟无法与之抗衡。
当啷一声,雷骨剑落地,她的手臂再无法施力握剑。
触须缠着她把她送到倒垂的他面前。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画面诡异的像是地狱的场景。
若是及时切断和分身这缕神识的连结,她的本尊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然而……
方寸心看了眼诡异至极的叶玄雪,心里浮起一丝犹豫,然而窒息感已让她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像要被他绞断。
去或留?
她咬了咬唇,任由血丝从唇瓣涌出,迅速做出决断。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触须的力道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减轻,方寸心蓦地睁开双眸,紧咬牙关用尽全力与缠在自己身上的触须对抗。
绞紧的触须在她的对搞下竟缓缓松动,她的右手率先得到了活动的空间,只将五指一收,凌空执剑。
雷骨剑嗡地一响,从地上飞来,斩在缠着她的触须之上。
触须应声而断,方寸心落地,可叶玄雪却没有放过她,身影一闪,便贴到她身前,断腕处生出双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方寸心也不再躲避,似已料到他的攻击,在他掐住自己的瞬间,将早已紧握左手的最后一枚冰锥狠狠送进他的胸口。
知道自己无法战胜凶壤后,她便已改变战术。三枚无量海万年玄冰所炼制的冰锥,前两枚都已被她替换灵矢,悄然送进他的体内,换来对方强悍力量的片刻松动,这最后一枚……希望管用。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叶玄雪的动作却也随之停滞,像被冻结一般。
方寸心艰难地掰松他的手指,从他掌中脱身,站在他面前,深喘了两口气平息着五内翻滚的痛楚,狠狠抹去自己唇瓣的血,凶神恶煞般朝叶玄雪吼道——
“裴君岳,还不醒转?”
“青墟之战未完,想杀我,就堂堂正正来!”
带着元神之力的声音,闯入识海,化作一道厉箭,直透魂神。
本已龟裂的封印裂纹之间,绽起金芒,被困在这具身体中的元神猛地一震,密缚的蚕茧燃起火焰。
丝丝缕缕的元神禁锢,在这火焰之下,随着封印一起全部化为灰烬。
他想起来了,他是裴君岳。
这世间,从无叶玄雪。
————
布满阴翳的双眸倏尔恢复清明,可清澈漂亮的瞳仁中流露出的,却不再是雪一样干净的神色。
他伸手揽住力竭虚脱的方寸心,垂眸望向久违的仇人,目光晦明难辨。
既看不出恨,也品不出爱。
只一眼,就让方寸心认了出来。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方寸心。
方寸心勾唇笑了,唇角脸庞有着擦拭后被晕开的干涸血色,脸颊上是道沁着血的划痕,一双眼却亮得出奇。
“从你以木人之身,借我元神灵识前往天裂战场,随你查看异兽所布幻境起。”她声音不大,透着疲惫道,“幻境……要么是对手编织的陌生之境,要么是受困之人的记忆所化。叶玄雪怎么会看到天遗门的幻境?”
那时的叶玄雪尚懵懂,想透过那个幻境发现自己和她之间古怪的联系,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他沉默起来。
原来那么早就被她发现了,而她却半点未露。
“行了,先别叙旧。”方寸心又道,“我问你,你可否压制自己体内的异兽?我可不想变成它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