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试了试。
四周涌动的触须瞬间全部融回黑暗。
“暂时可以。”他便道。
“暂时?”方寸心眯了眼,在考虑要不然还是一刀把他捅死这个可能。
“应该可以。”他好似看穿她的想法,立刻改口。
“那我们……”她试探道。
“先应付眼前情况。”他目光如炬,满面凝色。
“你可见到那人?”她追问最关键的一环。
他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没在我面前正面现身过。此人应该生性多疑,哪怕是下令让我杀你,也要让我将你尸体带回,让他确认过后再行喂食凶壤。”
“那敢情好。”方寸心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你就把我的‘尸体’带回去吧,咱们去会会这个人。”
咱们?
他看了她一眼。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又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目光了?
他已记不清了。
合力诛凶历炼的过往还历历在目,他们生死相随,本该是世间多少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如今却远隔天堑,不死无休。
“他修为很高,凭你眼下实力毫无胜算,而我无法确定还会不会受制于他。”他直白道。
“危险的事,我做得还少了?”方寸心对上他的眼,露出让他熟悉的亢奋目光,“我现在就想扒了他的皮,看看到底是谁。而且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卓青让那边今夜会有所行动,就让她借个东风吧。
“好,那你自己小心。”他不再有疑议。
方寸心点点头,闭上双眼,软软一倒,被他拦腰抱起,扮演起一具尸体。
片刻后,她“诈尸”开口:“怎么称呼?”
“叶玄雪。”他回答的毫无犹豫。
在这一切了结前,他都将是叶玄雪。
因为,裴君岳代表了一场和她之间无法逃避的厮杀。
时机未到。
第145章旧爱真是一场荒谬又可笑的执着。……
厚重的乌云与夜色融为一体,蛾眉残月彻底被遮掩,黑得愈发浓烈。缈云峰上几盏浮灯照不亮千重山影,浓雾遮掩了草木,为那幢高耸的天海楼凭添诡谲。
重重雾色夜影之间,几道人影仿如鬼魅,无声无息地飘过,借着夜雾的遮掩,暗伏在天海楼之外。
破晓之际,正是万籁俱寂的混沌时刻。
好安静,适合说些闲话来打破这股让人慌的安静。
但方寸心现在是具“尸体”,她不能开口,只能安分守己地被叶玄雪抱着。好在叶玄雪的速度很快,几个纵跃飞掠之后,便已到太苍林。
两个人都有表演天赋,叶玄雪亦不例外。
他直挺挺地抱着方寸心踏入太苍林,一袭白衣遍布焦痕,雪白的容颜上没有一丝微表情,眸中只剩阴翳,一举一动都透着机械般的木然,周身遍布外露的异兽凶性,抱着方寸心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
方寸心双臂无力垂落,头从他的臂弯间向后垂下,露出白皙的脖颈,只要划上一刀,仿佛就会喷射出温热的血液。和叶玄雪一样,她的身上也遍布血痕,尤其胸口处绽开的一朵巨大血花,几近染遍她的前襟,血还没停,顺着她的手臂、衣角滴滴答答地一路流进来,洒在太苍林的草地上。
进了太苍林后,叶玄雪像献祭般,将怀中“尸体”平放到自己的法座上,他则退到法座一侧,站得笔直。
血很快在法座上洇开。
阴冷湿寒的气息浮现,黑色身影出现在叶玄雪的身后,几声怪笑响起,有人从他背后踏出,留给叶玄雪一个背影。
这个人身上套了件厚重的斗篷,让他看上去魁梧高大,像只巨熊。他踱到离法座三步之遥处停下,静静打量起床上的方寸心。
方寸心早已收起五感与所有灵识,这具身体只是傀儡,本就不是活物,只要对方不往傀儡内注入灵识探查,便不会发现端倪,若是注入灵识,她也能立刻发现他的身份。
用一具傀儡分身换元凶的身份,这交易也是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