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喧嚣在婚礼的余晖中渐渐沉寂。昭武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未撤,烛火摇曳,映得庭院如昼。然而许靖央并未久留洞房,她轻轻推开萧贺夜的手,披上外袍,悄然走出房门。
“你去哪儿?”他听见动静,立刻起身。
“去地牢。”她回头看他一眼,“安家那个活口,该审了。”
萧贺夜沉默片刻,取下墙上佩剑:“我陪你。”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寒意。守卫见是王爷与新妇亲至,连忙打开地牢铁门。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与腐草味。那被俘的黑衣首领蜷缩在角落,双手被铁链锁住,脸上蒙布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年轻却扭曲的脸。
许靖央点燃油灯,缓缓走近:“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人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死便死了,何须多言!”
“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人想想。”她淡淡道,“你母亲今年六十三,独居城南破庙旁的小院,每日靠缝补度日。你有个妹妹,在绣坊做活,月钱三钱银子,勉强糊口。若你今日不说,明日她们就会‘意外’失足落井,或是在归家途中被马车撞死??这种事,京城里每天都在发生。”
那人猛然抬头,眼中惊恐闪现。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每一个敢对我动手的人。”她蹲下身,目光如刀,“告诉我幕后主使,我保她们平安。否则,我不但杀你全家,还要让世人知道,你是安家走狗,死后连坟头都立不起来。”
男人颤抖着,终于崩溃:“是……是睿亲王!是他派人联络我们,说只要杀了宁王,毁掉赤瞳花药引,事后重重有赏!他还说……说你体内已有断魂草余毒,只需再服七星草,七日内必死无疑!”
“果然是他。”萧贺夜冷声道,“他早知父皇病重,一旦我复明,陛下便会重启东宫旧案,彻查当年废太子真相。他怕的不是你,是我。”
许靖央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把这人押去刑部大狱,明日公开审讯。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听见,是谁想借刀杀人。”
回到内院,天已微亮。晨雾弥漫,露珠滴落在屋檐下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萧贺夜握住她的手:“你累了一夜,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你知道吗?我娘临死前,手里攥着一枚铜钱,那是她唯一能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央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被人踩在脚下,也要活下去,等到你能抬头那天。’”
她声音低哑:“现在我抬头了,可有些人还不肯放过我。他们以为,只要我倒下,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他们忘了,我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萧贺夜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那就让他们看看,如今的许靖央,有多可怕。”
三日后,刑部公审。百姓云集,万头攒动。那名刺客当庭供出睿亲王勾结江湖势力、策划刺杀、篡改军药等罪行,更有段家账本为证??原来段宏早在半年前就暗中记录安家与睿亲王府往来密信,甚至藏有萧承渊亲笔签发的银票凭证。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抄没睿亲王府,查封所有田产奴仆。萧承渊被剥去爵位,贬为庶人,囚于宗人府待审。其党羽十余人皆被捕入狱,牵连官员近百,朝堂为之一震。
而此时,许靖央却已率军秘密北上。
边关急报:北狄单于趁中原内乱,集结十万骑兵压境,扬言要踏平大周江山。
她在军帐中展开地图,指尖划过雁门、云州、朔方三地,对众将道:“北狄素来欺软怕硬,此次趁虚而入,正是想逼我们议和纳贡。但他们不知道,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打仗。”
副将迟疑:“将军重伤初愈,是否该暂缓出征?”
“暂缓?”她冷笑一声,“我若不去,谁替死去的将士讨债?谁替边境百姓守住家园?传令下去,三军即刻开拔,目标??黑水原!”
大军昼夜兼程,七日后抵达前线。敌军已在百里外扎营,烽烟滚滚,战鼓雷鸣。许靖央登上?望塔,远眺敌阵,忽听身后脚步声轻响。
“你怎么来了?”她头也不回。
“你说过,要让我亲眼看见你打仗的样子。”萧贺夜走到她身旁,一身玄甲,腰佩玉玺调兵符,“所以我来了。以监军之名,随军出征。”
她侧目看他:“你不怕死?”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一个人面对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