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装死。”许靖央将卷宗摔在案上,“而且有人帮他脱身。”
她当即下令追查“林九”踪迹。七日后,线报传来:此人曾在桂南深山一处废弃道观出现,身边随从皆佩短刀,刀柄刻有蛇形纹路??那是赤炎族祭司卫队独有的标志。
许靖央不再迟疑,亲率百人轻骑深入莽林。山路崎岖,毒虫横行,行至第七日,终于在一座悬崖峭壁间的隐秘洞窟外发现了篝火痕迹。洞口以巨石半掩,内里漆黑幽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香气,似檀非檀,似药非药。
她挥手示意众人止步,独自持剑前行。
洞内石壁刻满古老符文,中央设一祭坛,上供七具骸骨,每具额心皆嵌一枚铜钱,与当年母亲手中攥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你也收到了?”一道沙哑声音自黑暗深处响起。
许靖央猛然回头,只见一人缓步走出。他身穿褪色黑袍,面容苍白如纸,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地狱之火。
“我是萧景琰。”他说,“也是你们口中那个‘少主’。”
她盯着他,不动声色:“你没死。”
“我没死。”他笑了一声,凄厉如枭鸣,“我父被囚,我母被杀,我兄被毒,我家破人亡!我能死吗?我若死了,谁来让许靖央尝尝,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所以你勾结赤炎余孽,盗掘战场尸骨,焚烧断魂草,立碑诅咒?”她冷冷道。
“不只是诅咒。”他一步步逼近,“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如何崩塌。我已经在京城埋下了三十颗种子??三十个孤儿,全是当年被你剿灭的叛军家属之后。他们现在是你的亲兵、侍女、厨役、马夫……他们吃你饭,穿你衣,听你令,等的,就是你放松警惕的那一天。”
许靖央瞳孔骤缩。
“你不会得逞。”她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得逞了。”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张仲言会突然暴毙吗?因为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而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身边的人告诉他的。”
她心头一震。
“辛夷?”她几乎脱口而出。
“不。”他摇头,“比她更近。近到可以为你端茶,为你铺床,为你暖被……你说,当你最信任的人,其实是我的眼线时,你还敢闭眼睡觉吗?”
许靖央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你在诈我。”
“是不是诈,你心里清楚。”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上前,“这是你父亲当年赠予我母的信物。她说,许振北曾答应护她一世平安,结果呢?她死在冷井之中,连尸首都未能完整捞出。”
她看着那块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封。
“所以你就用无辜将士的尸骨祭奠仇恨?就让边境百姓再度陷入战乱恐慌?你以为你是正义之师?你不过是个疯子。”
“疯子?”他仰天大笑,“你们夺我爵位,毁我家族,让我像狗一样活在泥里十年!现在你问我是不是疯子?好啊,那我就疯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直刺自己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石壁。
许靖央未动,只冷冷看着他倒下。
“你杀了我也没用……”他咳着血,嘴角仍挂着笑,“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开花。许靖央,这一局,你输定了……”
她蹲下身,在他耳边轻语:“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敢闭眼睡觉。所以我从不睡太久,也不信太多人。但你错了??真正疯的,是你。因为你以为复仇就是胜利,却不知,真正的强者,不是靠毁灭别人活着,而是让敌人活着,看着自己步步登天,无可奈何。”
他睁着眼,气息渐绝。
她起身,对洞外下令:“焚洞封山,此地从此列为禁地,擅入者斩。另传令各州府,彻查所有军中杂役、宫中仆役出身来历,凡与叛军遗属有关者,一律调离要职,交由刑部甄别。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回京途中,她始终未语。夜宿驿站,窗外风雨大作。萧贺夜推门而入,见她独坐灯下,手中握着一枚铜钱,正是母亲留下的那一枚。
“你信他的话吗?”他问。
“我信一半。”她抬头看他,“有人在我身边卧底,我不意外。但我意外的是,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质问我是否怀疑你。”
他一笑,坐在她身旁:“因为我了解你。你若真信我有问题,此刻就不会让我进门。”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