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二字,字字如刀,刺入心扉。
“琮胤还活着……”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他还活着……他在等我……”
身后,将士肃立无声。
良久,君沉御缓缓抬起右手,剑指北方:“传令下去,全军改道,直扑谭跃谷!绕开官道,穿鹰脊岭,踏雪林峡,三日内必须抵达!”
“可是陛下!”副将上前劝阻,“此路险峻,野兽横行,更有赫王伏兵可能设伏,恐有不测!”
“不测?”君沉御冷笑一声,凤眸如电扫过众人,“朕的妻儿被困敌营,你们跟我说不测?谁敢退后一步,斩立决!谁若率先冲入山谷,救出三皇子,封万户侯!”
号角再起,铁蹄轰鸣。
大军调转方向,如黑潮涌入群山深处。
与此同时,谭跃谷中,晨雾未散。
君琮胤正在院中练字。
一张宣纸上,他一笔一划写着《孝经》开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笔锋端正,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出自稚童之手,而是帝王临朝训诫。
月九立于檐下,低声道:“殿下,我们的人发现,昨夜有两名黑衣人潜入后山,形迹可疑,似在寻找什么。”
“找我?”君琮胤头也不抬。
“极有可能。”
“不必管他们。”君琮胤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让他们找。找到我,自然会回报主子。而我,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赫王究竟派了多少人来收网。”
月九心头一震:“您是要……引蛇出洞?”
“蛇早已进了窝。”君琮胤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哪条最毒。”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忠满脸惊慌地冲进来:“不好了!山下驿站传来消息,说镇北侯和沈恹已入北国境,正往汤泉宫而来!赫王已下令加强守备,准备迎接使团!”
君琮胤终于抬起了眼。
“来了。”他轻声道,“父皇的第一步棋,走到了。”
??他知道,镇北侯不过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随行的沈恹。此人表面文弱,实则是君沉御麾下最擅查案的暗探统领,曾凭一枚脚印破获三州连环毒案。只要他踏入汤泉宫,假皇子的身份迟早暴露。
但问题在于:皇后是否还活着?能否撑到真相揭晓?
更关键的是:赫王会不会在败露前,先下手为强,杀了真正的三皇子灭口?
君琮胤站起身,走向书房。
他推开暗格,取出一枚铜牌,上刻“天机”二字。这是母后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据说可调动一支隐匿多年的旧部??名为“影蜕”,专司替身与易容之术,曾助她逃过三次刺杀。
“月九。”他将铜牌递出,“派人连夜送去西北荒原第三石碑下。若七日内无回音,便点燃狼烟。”
“是。”
“另外,”他望向南方天际,“准备好马匹和干粮。一旦父皇逼近,我们就必须突围。不能再等了。”
夜再度降临。
汤泉宫外,镇北侯的仪仗缓缓驶入山谷。
鼓乐齐鸣,礼官高唱国书。赫王亲率百官相迎,笑容满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沈恹下车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三皇子”身上。
男孩穿着明黄锦袍,眉目清秀,举止端庄。可当他微微低头行礼时,沈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左手小指,有一道极细的疤痕,而据档案记载,真正的君琮胤,伤的是右手无名指。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沈恹垂眸,掩去眼底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