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吉祥想到陛下上回来,也是夜里,那一夜屋里闹的动静,半宿不歇,叫她们这些未经过人事的宫女都听红了脸。
这会儿吉祥轻步停在屋门外,她心底大抵明白,陛下是因为娘娘不要凤印,才恼了人,娘娘的行为,着实让人难以理解,可今儿陛下能来,就说明他心里还有娘娘。
床前吵架床尾和,吉祥想,说不定过了今夜,明儿他们就和好了。
这般想着,转身去灶上唤人备水,待她重新回到屋门外时,屋里头出奇的静,静的好似没人。
她贴着门缝往里面瞧,床前燃着盏起夜的小灯,昏黄的灯光中没有陛下,只娘娘一人坐在床畔,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着一轴明黄诏书,左手则捏着个紫玉簪子,目光久久的注视。
吉祥看了良久,眼睛都看酸了,也没见她放下那枚紫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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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刚过三声,天际本该亮起的曙光,依旧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除夕的雪不知何时落了满庭。
阿妩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没穿宫装,只着一身素色袍子,连件斗篷都未穿,乌发用一根素银簪挽着。
脚步轻缓的踩在雪地里,院中早起洒扫的宫人抬眼瞧见她,手里扫帚倏地的一顿,雪沫子溅在裤脚,也不觉,只目光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如意和吉祥立在廊外,新雪落满了肩头,两人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穿过抄手游廊,往宫门的方向去。
“这。。。。。。这是怎么了?”吉祥红着眼问不远处的小舒。
小舒声音哑的像被雪冻住:“她…走了。”伸手接住落雪,要不了几日,自己也该回江南了。
消息传进养心殿。
漫天大雪卷着寒风扑落在龙袍上,长的望不到头的宫廊下,明黄色的身影孤伶伶地立在那,像被风雪困住的一抹光。
“陛下,”从琼华宫赶来的来宝儿跪在雪地里,声音哽咽,“昭妃娘娘。。。。。。走了。”
皇帝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连龙袍的袖口都被扯得绷紧,他抬眼望向宫门的方向,风雪,遮了天,掩了地,白茫茫一片。
御前宫人站在远处不敢上前,皇帝起床后就站在那,不让人近前。
又见来宝儿双手高高举起一枚紫玉簪道:“陛下,娘娘走时,珠钗华服,甚至是屋里的一针一线都没带走。只这簪子落在枕畔。”
视线落在那簪子上,眼底似有什么轰然碎裂。
“她竟连这个都不要。。。。。。”
分开六年,他独自过了六个除夕。
北疆的除夕,风雪比京都还要大,他一个人站在城楼上,能握紧的只有这只玉簪,他望着身后的万家灯火,想着她的灯火里没有他,他总想下一个除夕,能和她看一盏灯,吃一碟饺子。
那被她摔了一次又一次的玉簪,他一又一次捡起来,一次又一次的修好,她始终不要····
不要!
不要他,不要他的东西,关于他们之间的美好,她都不要。
司烨望着满天大雪,心口像被烈火焚烧,十年,整整十年,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到头来,却是他一个人的坚持。
他用力攥着紫玉簪,任尖锐的簪尾扎进掌心里,血珠子落在冰莹的雪上,那一点红刺目灼心。
张德全心口疼的发紧,昨日从御花园回到养心殿,陛下让他研磨,亲眼看着他写下那道出宫诏书,张德全以为陛下是彻底放下了。
可看到他在家宴时,将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嫔妃,晾在一边,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便是后来嫔妃们主动上前暗送秋波,他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到了该翻牌子的时候,他附在案上,敬事房小福子喊了他三声,都没回应,便只能先让各宫小主各自回去歇着。
张德全扶他回了寝宫,又去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待到张德全端着醒酒汤返回来时,床上已经没了他的影子。
不用想都知道他去了哪,又想到阿妩在御花园当众问陛下要出宫诏书,怕她再扎陛下心窝子。
张德全放下醒酒汤,就往琼华宫去,到了那宫门锁了,就绕到院墙的位置,爬了好几回墙,双手都扒掉了皮,还摔的屁股生疼,也没翻过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