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走了两步,锦儿又见赵姨娘往秋爽斋去,一脸的幸灾乐祸,明显就是来找麻烦的。锦儿忙躲在树后头,心想那边也不好去了。别叫她听见赵姨娘跟三姑娘吵架,那她的话还说不说了?
罢了,锦儿一跺脚,往西门的门房去了。
这虽然是下下策,门房的婆子们本就是最低等的,从她们嘴里穿开,不知道还得等多久,但眼看着就要回去了,能传一点是一点。
锦儿先开门帘,笑道:“好妈妈,不知道哪儿来的邪风,吹得人都透了,叫我进来烤烤火吧。”
锦儿穿着打扮都挺贵的,虽然一看就是个丫鬟,但肯定是个得宠的丫鬟。
“你是……隔壁宁国府的?”
“妈妈还记得我?我是佩凤姨娘的丫鬟,太太来看四姑娘,我正好跟姨娘来逛逛。”
宁国府的几个年轻的妾室们经常带着丫鬟来逛园子,再说大观园也占了不少宁国的地方,也没人觉得不对,婆子给她让出个位置来,叫她坐在炉子边上烤火。
锦儿伸手出来,反反复复烤了几下,忽然道:“府上好事儿将近了吧?到时候不知道能发多少赏钱,可惜我们姑娘年纪还小,成亲还得两年。”
这说的是什么?谁要成亲了?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要说年纪最大的是二姑娘,但是……
“没听说二姑娘有喜事,大太太又藏不住心事,若是真有什么,肯定闹得全家都知道。”
“史姑娘到时定亲了,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难不成是她要成亲了?”
闲聊嘛,就是这样,锦儿装作冻坏了的模样,又烤了两下火儿,这才道:“我说的是林姑娘,忠勇伯这天天来,不是相看又是什么?”
“咳,林姑娘——”
“太太不让说这个!”
旁边婆子拍了她一下,这人立即不说话了。
锦儿瞧见她们这神情,就知道这些婆子们也有猜测,她笑道:“可是还没定下来不好乱说?咳,都送了那么些东西了,比下定也不差什么。你们倒是谨慎。”
其中有个婆子憋不住了,她笑道:“太太叫忠勇伯是林姑娘兄长,是来报恩的。”
锦儿也笑了两声:“的确得顾忌着姑娘的名声。我们那边也猜呢,你说忠勇伯比咱们琏二爷也没小几岁,又是立了大功劳回京的,他头一件事儿不去找个夫人赶紧结婚传宗接代,他先来找个妹妹天天带她出去玩——”
锦儿一顿,嗤笑道:“他若不是看上林姑娘……他总不能看上宝二爷了吧?”
总之散播谣言就得这样,不能只说林姑娘,那谁都知道有问题,得把能扯的人都扯进来。
一屋子婆子都笑了起来:“姑娘这话可不敢出去乱说。”
“不过我倒是在哪儿听见一嘴,忠勇伯的确是有个妹妹。”
“他妹妹还有个三四岁大的女儿呢。宝二爷……啧啧,不好说。”
“宝二爷模样好,人又体贴,你笑什么?”
贾宝玉在荣国府的丫鬟里名声好,但是在婆子里头,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毕竟他那个结了婚就变成鱼眼珠子的说法,也没避着人,全府上下都知道的。
虽然当面还是恭恭敬敬的,毕竟是荣国府的凤凰蛋,但有些婆子喝了酒,也在私下吐槽:“宝二爷倒是会说,他怎么不想想我们是怎么从宝珠变成鱼眼珠子的,他有种他去说男人去。也就骗骗小姑娘了,过日子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几人对视一笑,又开始算起忠勇伯的家产来。
“就说给林姑娘送的那些东西,乖乖,我今年都四十九了,荣国府的家生子,好些东西我都没听说过。”
“栊翠庵那个琉璃盏你们见过没有?有次我们几个去给栊翠庵送泉水,你们知道的,那妙玉喝水忒讲究了。总归是隔着门看见一眼,太阳照上去,整个屋子都给染了颜色,仙境也不过如此。”
锦儿笑道:“可惜今儿来不及了,等过两日我们太太再来,我定要去栊翠庵看看,就是隔着门看一眼也好。”
“才封了爵,家里又只有他一个,说一不二的,进门就当太太,婆婆虽然有,但种地出身,想必既不会管家,也压不住人,这么一想,这京里怕是再没有比忠勇伯府更好的人家了。”
里头聊得热火朝天,虽然王夫人下令不能乱说,但这条命令本身就有点造谣式辟谣的意味。
加上锦儿又是隔壁宁府的人,荣国府的规矩管不到她头上。王夫人进宫不在家,林姑娘跟忠勇伯不好多说,但王夫人又没说不许说忠勇伯的家产。
谁不爱银子呢?在锦儿推波助澜下,一屋子婆子越说越激动。
“比琏二爷好!”
“不是我说,别说珍老爷了,就是我们府上大老爷跟二老爷也比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