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晴雯。”袭人跟雪雁笑道,“她如今虽是林姑娘的人,可我们以前也在一起十几年呢,我们特意凑了她爱吃的点心——”
袭人提了提手里的点心匣子:“也不枉费我们姐妹一场。”
雪雁道:“你来得不巧,今儿是晴雯跟姑娘出去,才刚走,你要是早上一炷香的功夫,肯定能遇上。”
袭人微顿,忙笑道:“那还真是不赶巧。不过她这才来多久,姑娘就这样信她,肯带她出去,也是她的福气。她原是有些傲气的,想必也改好了?”
雪雁哪儿能接这个话,只说:“你忙不忙?不忙就进来坐坐,喝杯茶吃些点心再走。”
果然,袭人笑道:“不用了,怡红院那边离不开我。”她又让手里的点心,“等晴雯回来,你给晴雯。”
雪雁没接:“还是你亲自给她,毕竟是你们的心意,托人转交总是差些意思。”
袭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况且她是来试探晴雯的,把点心给别人,难不成下回还得送她点什么?
袭人客气两句,回到怡红院,就看见宝二爷挨着紫鹃,两个人坐在抄手游廊的扶手上,紫鹃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宝二爷的帕子正擦眼泪。
“紫鹃!”袭人冲过去,压了压脾气,换了她平日管用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劝诫道:“我也不知道你能在怡红院待多久,可宝二爷内里虚,你也该知道的,你怎么就能拉着他在风口说话?”
“今儿又不冷。”贾宝玉道。
袭人叹气:“我知道二爷心疼紫鹃,谁不心疼紫鹃呢?平白被撵了出来……紫鹃,林姑娘撵你出来,肯定是要罚你,你这样偷懒,回头传到林姑娘耳朵里,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这一句话就拿捏了紫鹃,她立即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正要把帕子还给贾宝玉,又道:“我洗了再给二爷吧。”
袭人忙扯过帕子:“这么好让你洗这个?”她又拉着贾宝玉回屋,“二爷收敛些,鸳鸯亲自送来的,她来咱们这儿是干活儿的,你也叫她稍微干两天。”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平日贾宝玉的功课出来:“二爷若是有空,多写两张字吧,就是不想临字,三月初一就是太太的大寿了,抄些经书给太太也是好的。”
说到功课,贾宝玉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书桌前头。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开始是害怕得要死,觉得怎么也补不齐,担心挨骂,更怕挨打。
但后来老爷天天被叫去衙门,也没工夫检查的他的功课,后来更是病了,贾宝玉趁机补了些,又有宝姐姐跟云妹妹给他的。
勉强……挨打应该不至于了。
况且谁能绷这么久呢?贾宝玉原本就不是勤学的人,倦怠心上来,他又有了侥幸心理。
老爷兴许不记得了。
袭人一边坐着,手里拿着针线,看贾宝玉心不甘情不愿的写字,心里堵得慌。
倒不是因为宝二爷不刻苦,她是觉得怎么才走了一个妖精,又来一个?
去问鸳鸯,她也总是搪塞。
袭人叹了口气,宝姑娘什么时候进门,她兴许就能轻松些了。
“诶呀。”袭人一声惊呼,针扎手了。
“疼不疼?怎么不小心些?”贾宝玉忙过来,给她把血舔干净,袭人半红着脸,全然没发现她家宝二爷只是想借机逃避写作业。
林黛玉已经到了忠勇伯府,今儿来心情又不一样。
果不其然,她三哥已经等在前院了,脸上还带着笑意。
还有……
林黛玉余光环视一圈,叫了声三哥,又挺担忧地问:“这头这院子是不是该彻底翻新?我来了这几次,每次都这么些人修。”
怎么说呢,虽然她三哥那张脸已经白净了许多许多,也嫩了许多许多,但还是一点不好意思都看不出来。
“咳,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免得闲了多生事端。”穆川正经应道,又问,“早上吃了什么?他们送了些新样式的点心,你来试试。”
林黛玉跟着他往里走,问他:“怎么今儿派车去接了?”
穆川回答得无比坦荡:“不想叫贾宝玉占我便宜。”
一句话给林黛玉搞得不太会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扯两个慌。
“实话实说。”穆川应道,“这种事情怎么好骗人呢。”
“你又不是没骗过我。”林黛玉小声嘀咕一句。
两人到了书房,晴雯放下手里东西,就跟忠勇伯府的丫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