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道:“咱们今儿还是先从基本的笔划开始,上回教你的都是一笔到底,这次咱们学一学有勾有折的笔画。”
她正说着,目光落到了大书桌上摆放的笔架上,是上回买回来的“野鸭子”。
这张大书桌非常的大,别说两个人了,若是围坐一圈,六个人也写得开。
原本这书桌上摆了不少东西,笔墨纸砚都是两套,还有些镇纸桌屏摆件等等装饰,如今是全撤了,把那“野鸭子”摆在了正中间。
“怎么就摆了这一个?”
“要好好练字。”穆川义正辞严道:“东西摆多了会分心。”
可你摆这么个东西,我会分心,林黛玉笑了两声,推了推他:“快去再拿个笔架来,单这一个也不够用。镇纸也得拿几个,不然纸不平整,你怎么练?”
穆川去旁边的博古架上拿东西,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又笑了:“三哥这个头,拿东西都不用搬凳子的。”
穆川无奈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黛玉笑得越发开心了:“我今儿换了个丫鬟,三哥可发现了?”
“自然。”穆川一手抓了四根镇纸回来,林黛玉又想扒拉他的手了,她单手只能拿一根。
“我早年也当过斥候的,要求就是一眼看清对方的特征,特意训练过的。”
林黛玉嗯了一声,又去试怎么单手拿很多根镇纸。
“你这也太费劲了。”穆川指点道,“手指头分开,微曲,食指跟中指间夹一根,中指跟无名指之间再夹一根。”
只是林黛玉手小,虽然是最基础款的长条形镇纸,语气说是夹起来的,不如说是卡住了。
穆川也笑了两声:“行了,一会儿硌红了。千金小姐不用干这个。”
“三哥也当过斥候吗?”林黛玉又回到上一个话题,“可我看书上说,斥候要特征不明显的,三哥这样高大,岂不是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
“你看过的书倒是挺多。”
一句话夸出了林黛玉骄傲的小表情,穆川也挺是满意的。
“我当斥候是在北黎,卧在草里,藏在树后,很少能被人发现,而且我能看着星星太阳树木石头分辨方向,就算迷路了我也能找回来。况且——”穆川耸了耸肩,“只要把发现我的人解决了,这就是一次完美的查探军情。”
可以这样吗?林黛玉疑惑了一下。
“我要考考三哥。”她兴致勃勃地说,“三哥觉得我今儿带来那个丫鬟是做什么的?”
“伺候你的?”
林黛玉笑了一声:“三哥不许糊弄我,把你当斥候的本事拿出来,解决人那个不算。”
穆川叹气:“其实不看她也能猜出来,姑娘身边的丫鬟,管着姑娘的衣食住行,所以她的特长也应该是这其中一个。先排除做饭,做饭烟熏火燎的都是粗使丫鬟,那丫鬟看着白白净净的,我猜她也不会赶车。”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虽然是乱猜,却也有几分道理。”
“叠被子收拾房子也算不得什么特长。”穆川又道:“所以她女红特别好。”
“这就猜出来了?”林黛玉有点不敢相信,总觉得像是胡闹。
“唉。”穆川叹气,“其实是她放东西在桌上,我看见她指甲了,是绣娘的指甲。”
林黛玉这才松了口气:“所以你刚才还是在哄我。”
穆川道:“我觉得你今天话有点多。总不能是不想教我了吧?林师父,你束脩都收了。”
“是啊,不仅收了,还吃了。”林黛玉无奈地叹气,“赶紧磨墨,不许偷懒。”
只是穆川开始磨墨,她又想说话了。
“我身边有个丫鬟,原是外祖母给的,我给送出去了。她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还列举了三哥的三大罪状。”
“哦?”穆川笑道,“京里那个土司,花阿赞,也列举过我的罪状呢,不过他足足列了十二条。”
林黛玉瞥他一眼,穆川严肃起来,不说话了。
“第一条,她说三哥教唆申妈妈假扮刘妈妈,去荣国府兴风作浪,给荣国府没脸。”
穆川看了林黛玉一眼,这才开口:“唆字儿用得不对,这是挑拨怂恿的意思。虽然申妈妈签的是长工契,但她还是我府里的下人,应该是命令才对。况且我是真能把她的身契过到你名下的,她真能当林家下人。”
林黛玉也没说什么,接着道:“第二条,她说三哥不信守承诺,明明答应了……我同贾宝玉的婚事,却不做数了。”
“你是知道我的。”穆川道,“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我从刚一开始就没看上过他,我头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当初言辞委婉也不过是不想叫你生出叛逆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