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段落到铁板上,葱香混着热油腾起来,就是这个——就是这股滚烫的香气将他们俩勾来!
老头儿戴上手套,弯腰。
铁板烧得通红。生鱿鱼刚从桶里捞出来,有股甜腥气,摔上去时溅起油星,滋啦一声白烟窜得老高。青白色的鱿鱼肉蜷曲,逐渐凝实。老头儿拎起铜铲一压!
哎呀!鱿鱼须全部“吱吱吱——”地唱着,热火朝天地跳起舞来,边缘煎出金黄的焦痕。油星子溅在蓝围裙上,丝毫不影响老师傅行云流水的动作。
油亮的赭色稠酱浇下去,裹住鱿鱼打滚,鲜味裹着一股甜甜辣辣的气流轰地炸开。夏油杰盯着白胖的鱿鱼肉,眼睛眨都不眨。五条悟的喉结动了两下,墨镜片上全是反光的水雾。
这么肥的鱿鱼,才600日元一份!
“老板,来一个大份的!”五条悟嘿咻把手伸进夏油杰的兜里,捣鼓捣鼓,掏出四枚硬币。
老人有点耳背,浑厚的声音把他俩震了震:“哎!大份!”
他又从桶里翻捡几下,挑了一只更肥的鱿鱼,握着粗木签串起来。鱿鱼摔上板子便“腾”地窜起白烟。竖起铲子把鱿鱼筒对半剖开摊平,铜铲压着来回碾,雪白的肉边像两把小扇子,鼓鼓囊囊地翘起来,油花儿滋滋作响。
“客人,要辣椒吗?”
五条悟点头:“放多点!”
“好嘞!我这罐辣椒可是很带劲的哟,哈哈哈哈哈……”老头儿拿出一小瓶子。
“特制激辛……”夏油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头儿打开陶罐,舀出一勺赤味噌,掺了糖、米酒调成稠浆。
接着,猛撒了十几下辣椒粉!
酱汁淋下去,铁板腾起呛人的香。
“咳咳咳咳咳——!!!”夏油杰偏头咳嗽,喉结却诚实地滚了两下。
鱿鱼在铁板上不停地翻身,辣气直呛眼皮。酱汁在铁板上不断地浓缩焦化,裹在肉上。葱花、芝麻轮番飘下——
“请拿好!两位的辣味噌铁板鱿鱼!”
夏油杰举着竹签,五条悟的手包住他。
“嗷,老子开动了~”五条悟嘴巴凑近,咬走了一个大大的月牙。
他瞪圆眼睛:“!!!”
咬下去,先听见“咯吱”响。弹劲儿在牙尖蹦两下,才渗出点海水的鲜。
夏油杰嘴巴鼓动着,甜辣酱的滋味混着铁板余温往他喉咙里钻。鱿鱼肉韧得恰到好处,跟后槽牙较上劲儿了!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捏着竹签啃,额头上的汗珠子冒得越来越多!
吃到后半截,弹弹的鱿鱼须在齿间乱跳,后劲上来了。
辣呀!辣呀!
汗珠子从鬓角往外冒。
辣意顺着舌面爬,到喉头才猛地收紧。五条悟的耳尖瞬间涨红,嘶哈着气跺脚,嘴角还粘着芝麻粒,他差点被辣成奇行种的样子,一边仰头张嘴吃风,一边大力拍夏油杰的胳膊。
夏油杰被辣到面目狰狞:“好、好辣……好辣!!”
他与五条悟对视,从墨镜中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伸出一根指头,顺便帮五条悟推了推滑到鼻梁的小圆墨镜。
好么,看来正宗中华辣椒粉根本不是他们两个日本人能受得了的……两人一边飞快地嚼,偶尔张嘴哈气,一边又忍不住埋头吃:鱿鱼须是最辣的——都怪那些小吸盘啊,酱汁全渗到了旮旯拐角里去!
五条悟索性摘下墨镜别在衣领,睫毛被辣气熏得水汪汪,眼睛里的蓝天下了雨,鼻尖沁着水珠。
“杰,最后一块归你了!!!”
夏油杰眼神空洞,被辣得脑子嗡嗡,腾不出空档回话。听见对面的人发出声音,他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下意识用虎牙揪走边缘最后一小根须须。
鱿鱼的鲜香混着辣酱的咸鲜涌进牙缝,他耳后已经渗出汗,喉结滚动几回才咽下。
他擦干净手,几番深呼吸,回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而五条悟早把竹签嗦得发亮,舔着指尖的酱,鼻尖沾着芝麻粒,伸长脖子偷瞄他。
一串大鱿鱼被两个人吃得精光。
夏油杰气若游丝:“嘶…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了……我下次一定会拦住你的……”
五条悟看着好友一副失去灵魂的表情忍不住狂笑:“嘶、哈哈哈哈哈哈哈……嘶哈嘶哈!可是!嘶溜…你不是也吃得很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