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桦林。
从窗缝。
雪是什么味道?
初落的雪往往带着天空的淡金属味,而积存已久的雪则会渗出土壤、松针的隐约气息——雪从来不是无味的,它是大地的留声机,记录自己触碰过的一切。
雪粒钻进树皮沟壑,刮走了树脂,摇晃枝桠尖尖,那些细小冰晶跟着风过来,清苦的冷香也来到了屋里。
若捧起一捧新雪贴近唇边,雪被温化……五条悟想着它近乎虚无的凉意,不自觉地张开嘴磨蹭。
“嗯!好痒,别弄。”
夏油杰被蹭得轻轻笑出声,用手推拒。
“怎么了?是老子抱得不舒服吗?”五条悟重新调整了一下两个人偎着的姿势,让夏油杰能躺得地方更大。
“没。就是……别靠太近,嘴巴会碰到。”
“碰到又怎样?”
“……不怎样。”
“那不就得了。看雪。”
“啊,嗯。”
五条悟无声地笑,伸手捋了捋挚友披散的头发,他用手拨弄,梳理,端到鼻尖嗅闻熟悉的盐味沐浴剂。
吸一吸。
再吸一吸。
窗外的景已经提供过了“瞬间”,背后体温暖暖的,夏油杰重新泛起困意,反手圈住五条悟,借力旋身把他扑倒。
“唔……困了,我们继续睡吧?”
“好。”
五条悟顺手抱住夏油杰,力气稍微大了点,像小孩子抱着一只软绵绵的狐狸玩偶那样,扶着挚友往自己的心口紧了紧。他把厚衣服、毯子全部搂到夏油杰身上,抱着人继续睡。
为了看雪而支起的那道小窗户缝,没有人想起来关。
若没了外界的寒冷气流,屋里,这个小小的世界,也就失去了相互拥抱交换体温的藉口。
他俩又埋在厚厚的毯子和衣服堆里睡着了。
睡得酣香。
2006年1月12日,凌晨。
北海道阿什部岛。
叩叩叩。
一阵风刮过。
叩叩叩。
夏油杰揉着眼睛去开门,借着月光的轮廓,他看见蓬萨克站在门外。
“该出发啦!”小蓬萨克说,“船屋那边都准备好了。”
这是两人在阿什部岛住下的第二天——不,准确来说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一天是“新月”,也就是上弦月。
阿伊努咒术连的成员们要出海捕松叶蟹。
白天两位客人拿着相机到处拍照时,犽加和兰科就过来和他们说了这事儿,少年们从没见过捕蟹的场景,满口答应。这会儿,犽加的小儿子蓬萨克过来喊他们出发了。
捕蟹有专门的时间,要赶在日出前四个钟头乘坐特殊的小船进入螃蟹的栖息地。
两人跟着他穿过潮冷的雪滩。
海水退得很远,露出礁石。
前方排列着后墙半嵌入土坡的斜顶船屋,像一排贴着山崖张开的贝壳。犽加站在其中一间的木门前,双手抱胸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