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君,你的「念头」并没有错——”
世界不只是无情的海。
它有深渊也有浅滩,有风暴也有晚霞。咸水苦涩,礁缝里却藏着鲜美。大海在绝望者眼中是坟墓,在渔夫眼中是生计粮仓,在诗人眼中是永恒。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波浪里,小船也好,大船也罢,没有谁能一直顺风顺水。渔夫的妻子担忧出海的丈夫,船老大的眉头为鱼价紧锁,养蚝人要与变化的水温搏斗……难题如同海上的浪花,永不停歇,但正是这起伏的波涛,构成了人类生活的全部韵律。
乐观起来!积极地看待事物!
老爷爷说。
——这不是让你无视礁石的锋利和海浪的凶猛。只是,风暴总会过去,而世界是慷慨的。
夏天,银鳞鱼洄游到海边。
秋天,牡蛎被大海养肥了。
冬天,肉质紧实的深海鱼会靠岸。
春天——
春天有饱满的贝类、肥厚的海藻,偶尔还能捡到海胆!
没有市场能为你提供如此鲜活的美味——刚刚离开海水的鱼,还在蠕动的贝类,带着潮汐气息的牡蛎。你要拒斥这一切?你要放弃这一切?
所以,千万别怕被海水淹没,千万不要。
“孩子,就让海水从你的脚上流过,而你要爬上你的礁石,去找属于你的那只牡蛎。”
夏油杰怔怔咽下柔软的牡蛎。
那些瞬间……关于那些村民的念头。是的,我确实想过,非常清晰地想过——全杀掉就好了。像碾死碍眼的虫子一样。这念头冒出来时带着灼烧内脏般的愤怒,甚至带着点可怕的畅快。
然后,是冰冷的焦虑攫住了我。
我怎么能这么想?我居然会像个失控的怪物一样涌起那种恶念。明明……明明我和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有一个小小的家需要经营,还有那么多真正重要、值得守护的东西。这些烂人,这些可恨的家伙,他们根本不配占据我一丝一毫的精力,更不配让我产生这种会玷污自己的念头。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不值得,没必要,放下它。
可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叫嚣:
他们该死!
他们就是该死!!
老迈的海水从后颈泼下。
“念头并不可怕……”
我站在原地,听着。
是啊。
可怕吗?
那个“杀光他们”的想法只是一个念头。它像乌云一样突然聚集在我心里,带来了风暴般的情绪。但它本身不是我的罪过。
可恶念它为什么来?
或许是愤怒,无力。菜菜子和美美子的遭遇让我的「正论」在那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或许是极端情绪下的爆发,是我对那种绝对恶意的本能反击。
“让海水流过……”
夏油杰喃喃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战胜它,不是要否认那一刻的愤怒是合理的,而是要战胜这念头带来的毁灭冲动,战胜它试图将我拖入深渊的力量。我不能被它控制!我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我的力量是为了守护世界改变世界,而不是为了和烂泥同归于尽!
“……接受它,允许它。”
夏油杰感觉身体里好像分出了几个自己。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压抑者怒吼,「那些肮脏的念头,难道不会让你羞愧吗?」
接纳者摇头:「羞愧的念头,和欢愉的念头,本质上并无不同。它们只是经过,而我选择是否让它们停留。」
放纵者冷笑:「那不如全盘接受!想要什么,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