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把合适的人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利益就悄然交织。
当然啦,也会有一些矛盾和纠纷,但整体总是向前推进的。
现在,第三批学生也要入学了,规模比之前更多一些,有几位京中权贵的女孩,还增加了一部分地方闻道堂遴选的女孩。
半年一期,就这样在师姐师妹之间,把权力网铺开。
甚至还把手伸到了禁军之处。
等到一些人发现的时候,宁铮的藤蔓已经爬上袍子,爬上靴子,爬向了更高的地方。
不过也有聪明人。
有人私下议论过:“如今六部,处处都是琉璃阁的影子,陛下眼里却只有炼丹长生……这不是长久之道啊。”
“你是说国师有窃国之心?可国师手段通天,若真想何必这样兜圈子?”
“你不懂,这是步步蚕食,若是直接喊着要女子主政,谁会同意?她这样不放在明面上,却如高祖当年广积粮缓称王一般……等大数人回过味儿来,早就被利益捆绑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那可该怎么办?”
被问到的聪明人往往沉默。
阳谋无解啊。
“除非陛下幡然醒悟,否则,只怕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琉璃阁室暖生香,几人正凑在一起开会。
宁铮将奏报轻轻放在案几上。
“……松江府那边,棉纺新机的推广比预想的顺利。”杨金英合上手中的册子,抬眼看向宁铮,“当地几个大族起初有些抵触,但见有利可图,又听说这是‘国师亲传之法’,便也半推半就了。”
“哦?”宁钥在一旁笑笑:“只怕是看到了新的商机,流水的银子呢,半推是假的,半就是真的吧?”
杨金英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是,正是如此。”
宁钥眼波流转,和杨金英对视一眼,回望,慢悠悠说着:“说起来,姐姐……苏世子那边,已经半年了,姐姐准备怎样处置?”
宁铮目光一顿,笑容不减。
杨金英也朝宁铮看了看,跟着笑道:“是啊,国师,外面传言纷纷,有的说他重病不起了,有的说他已经死了,还有的人居然猜中,说他被陛下所囚……噗嗤,还有人编了些他和陛下的风月趣事呢。”
“咳咳……”宁钥听了呛得一阵咳嗽,连忙道:“这种事怎么好拿出来说。”
宁铮笑笑:“无妨。”
两人笑了一阵,停了下来,目光挪过来等着她说话。
宁铮好整以暇,不直接回答,却去问杨金英:“金英,当年你们在宫里……那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多久?”
杨金英一愣,没想到突然提起这个,随即道:“约莫快一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年。”宁铮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问道:“日日被取血,被鞭笞,只能喝些露水度日……可会觉得受不了?”
那段记忆并不愉快,所幸杨金英现在已经离那时候很久了,所以沉默了一瞬后坦荡答道:“自然是受不了。”
“可曾想过结束这一切吗?”宁铮又追问。
杨金英抿了抿唇:“说实话,当时被逼得没法子了,泥人尚且有三分血性,何况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
宁铮静静听着。
“那时我们私下里也悄悄商议过,与其这样被慢慢折磨死,不如……不如找个机会动手,来个痛快,也好了结这一切。”
“你们想过弑君?”宁钥在一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杨金英看向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何止是我?那时宫里被选去炼丹的姐妹,十有八九都存了这个念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我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凡胎□□,他凭什么那样作践我们?就因为他是皇帝?可皇帝也是人,他也会流血,也会死。”
室内静了片刻。
啪。啪。
“说的好。”宁铮含笑,轻轻鼓了鼓掌。
“是啊,都是人。你们那时不过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宫女,被逼到绝境尚且想要个了结,何况是……苏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