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榜一大姐
周日凌晨,厨房的珐琅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银耳百合汤,热气在厨房玻璃上蒙出一层温暖白雾。客厅里,庄宁屿正抱着靠垫端坐在沙发上,对面站着一人一狗。狗还是来借宿的U盾,虽然它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敏锐觉察出了现场气氛似乎有一些异常,于是果断把wer声扼杀在了嗓子里,昂首挺胸往地毯上一蹲,一脸凝重。
庄宁屿态度良好地请教:“请问我们今天的家庭会议可以到此结束了吗?”
“没有,坐回去!”易恪穿着“好老公”牌围裙,手里拎着粉色小猫硅胶汤勺,显然还没有从伤心太平洋里走出来,继续正义指控,“在这么一个难得阳光明媚的冬日周末,本来我们可以全家露营,充分享受大自然,结果你居然抛夫弃狗,独自跑去纸醉金迷的酒店里见……”说到这儿,易恪稍微卡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思索片刻后,斩钉截铁地一拍桌子,“榜一大姐!”
庄宁屿对他的头衔赋予能力肃然起敬。
事情的起因是全单位的高级温暖洗屁屁马桶赞助商,那位富婆姐姐最近要来锦城和政府谈新一轮的赞助合作,于是庄宁屿也就一起跟着参加了招待饭局,他本来打算继续穿上次那件意大利高级手工定制西装以示尊敬,但易恪对此持不同意见,意见的中心思想主要在于我老婆都嫁给我了怎么还能穿压箱底的陈年旧衣服这种事必不能够发生他老公有的是钱,但同时另一方面又挣扎于我竟然要自掏腰包把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接待女老板这是不是哪里不太对?生存还是毁灭,tobeornottobe,我是谁,什么才是重要的,自由和责任,到底那种选择才能定义我真正存在的意义?
这场思辨大会终结于庄宁屿实在被吵得头昏,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易恪认命地说:“买买买,给你买。”
庄宁屿莫名其妙:“买什么?”
易恪回答:“买一件真的意大利西装。”
上一次部门精挑细选,动用小金库高价购入的“意大利高级手工定制西装”产地存疑,madeinMilan的Milan到底是意大利那个Milano还是锦城米兰服装批发商贸一条街确实没法仔细琢磨,至于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全部门除开易恪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出异常,除了大家对进口西装这个领域实在不熟之外,庄宁屿本人的脸也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庄宁屿很震惊:“那居然是山寨货?”
易恪拍拍他的脑袋,是的哦,笨蛋老婆。
最终庄宁屿还是获得了一件新西装,易恪亲自挑的,良好的剪裁显得他越发比例优越,腰细腿长的。到了饭局当天,易恪靠在玄关,一边看着人换鞋,一边走过去,弯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语调铿锵地说:“那我六点半来接你。”
墙上挂钟显示六点零五分,能放老婆独自出门二十五分钟,易恪觉得自己堪称慷慨好老公,值得十个亲亲。而庄宁屿没有理会他的表演欲,大脑自动屏了家里一大一小的双重werwer,只站直身体,凑过去碰了一个吻:“剩下九个回来再亲,走了。”
易恪依旧不死心,搂住他的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庄宁屿断然拒绝:“不能,化缘呢,桌上只能有一个有钱人,你去不合适,省的那堆人又觊觎咱家米缸。”
这理由很合理,易恪由衷竖起大拇指,勤俭持家,好老婆!
于是他乖乖站在门口,像一块望妻石般深情目送庄宁屿离去。
“早点回来。”
“好。”
结果没早成,原本预计两三个小时的饭局,因为宾主聊得太投机,足足拖到凌晨一点才结束。防盗门上的电子锁发出“滴滴”锁合音,正趴在窝窝里打盹的U盾被响动惊醒,四爪并用矫健飞奔到玄关,缠着庄宁屿飞快摇尾巴。
“你自己看看,看看我们有多担心你。”易恪立刻指着U盾开始发挥。
庄宁屿:“是是是,嗯嗯嗯,你说得对,我能去睡觉吗?”
易恪:“不行,开会!”
家庭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发言人是易恪,而庄宁屿主要负责吃银耳百合汤。温暖的甜香加上饭局残留的酒劲,成功让他困意上头,最后不得不用两只手撑住眼皮,双目无神地抬起头:“老公,我好困。”
易恪的声音戛然而止,伸手接住一头栽下沙发的人,在刚才那声沙哑“老公”的余韵里,摇着尾巴抱起人进了浴室。
第二天是周日,正好可以睡个懒觉,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是易恪单方面的懒觉。庄宁屿倒是起得很早,他一个人遛了狗,又回来整理了一下房间,还在食谱APP里现学现做了一顿清爽的早午餐。中午十二点,庄宁屿拧开卧室门,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上,易恪眯起眼睛,伸手去拉床边站着的人,却被躲开,于是迷迷糊糊地哼哼:“老婆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快起床。”庄宁屿拍拍他的脸,“起床见你的榜一富婆!”
易恪警觉地睁开眼睛,“蹭”一下坐起来,涉及攻德,大脑一秒清醒,右手断然一挥:“不可能,我怎么会有这种大不应当的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