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软,瞬间涌上容芷的心头,直冲鼻尖。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粗糙却无比珍贵的糖块收进掌心,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温热娇嫩的脸颊,为她拂去一丝不安的梦呓。
暖阁里静谧无声,只有龙凤胎均匀绵长的呼吸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轻响交织着。容芷的目光在两个宝贝香甜的睡颜上流连了片刻,才带着满腔化不开的温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回到正院西暖阁坐下,端起一盏温热的红枣桂圆茶润了润嗓子,正想唤管事来回几件年节下采买的事宜,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不是仆役们寻常走动的声音,倒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曳着,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呼和靴子踩在积雪上的沉重闷响。
容芷心头一动,放下茶盏,刚站起身,厚重的棉帘子就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掀开!
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几片细碎的雪沫瞬间卷入温暖的室内,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风雪的清冽气息,大步跨了进来。正是胤禔。
他穿着御寒的玄青色貂裘,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浓眉上似乎也凝着一点寒霜,更衬得眉骨深刻,鼻梁高挺。
此刻,这位素日里在朝堂上威仪赫赫、在兵营中令行禁止的直亲王,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少年气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神采,唇角扬着,眼底跳跃着明亮的光,像刚得了新奇玩具急于献宝的孩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东西——那并非寻常年礼,而是一座晶莹剔透、在屋内光线映照下折射出璀璨流光的冰雕!冰雕足有半人高,线条粗犷却异常生动,赫然是一头作势欲扑的猛虎!
虎身肌肉虬结,虎口大张,獠牙森然,连虎尾都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冰中跃出。冰雕显然是新凿出来的,棱角分明,寒气四溢,随着胤禔的动作,冰屑簌簌落下。
他扛着这座寒气逼人、霸气十足的冰虎,目光灼灼地落在容芷身上,浓眉一挑,唇角勾起一个张扬又带着点痞气的弧度,嗓音洪亮,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笑意:
“夫人,瞧瞧!爷这年礼——还满意么?”
那巨大的冰虎在他肩上微微晃动,折射着暖阁内的烛火,流光溢彩,寒气与屋内的暖香奇异交融。
容芷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红却神采飞扬的脸,再看看那活灵活现、霸气外露的冰雕猛虎,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觉得一股暖融融的笑意从心底直涌上来,冲散了这一整日积累的疲惫。
她还未及开口,身后通往暖阁的帘子“唰啦”一声又被掀开一条缝,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上一下地挤了出来——正是被喧闹声惊醒的弘昱和塔娜!
两个小家伙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弘昱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嘴半张着,塔娜则懵懵懂懂地抱着她的小枕头。
当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聚焦在阿玛肩上那座巨大、晶莹、还在丝丝冒着寒气的“大老虎”上时,所有的睡意瞬间被惊飞了!
“哇——!”弘昱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黑眼珠瞪得溜圆,指着冰虎,激动得小奶音都劈了叉,“大!大猫!阿玛!是大猫!”在他有限的世界认知里,如此威猛的大猫,绝对是生平仅见。
塔娜更是被那冰虎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揪住了弘昱的衣角,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盛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惊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流光溢彩的冰雕,小嘴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胤禔瞧见两个宝贝疙瘩这副惊呆了的可爱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朗声大笑起来,震得肩上的冰虎似乎都跟着轻颤:“哈哈哈!什么大猫!弘昱,这是老虎!山中之王!你阿玛亲手雕的!”
他扛着冰虎,大步流星地走进暖阁中央,寻了处宽敞地儿,小心翼翼地将这沉甸甸、冷飕飕的“年礼”稳稳放下。冰雕底座接触铺着厚毯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巨大的冰虎甫一落地,寒气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地向四周蔓延开去,与暖阁里融融的热气激烈交锋,形成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那猛虎的形态在朦胧中更显威猛逼真,每一道冰棱都透着凛冽的锋芒。
容芷看着这庞然大物,再看看胤禔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和沾染了冰屑、泥点的袍角下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嗔道:“你呀!兵部差事还不够忙?费这功夫!这么大个冰坨子,扛回来也不怕闪着腰?府里冰窖存着那么多冰还不够你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