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走上前,很自然地掏出帕子替他擦拭额角的汗。
胤禔浑不在意地一摆手,顺势抓住容芷替他擦汗的手腕,那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眼底的笑意带着点促狭,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旁边的锦秋和刚抱着狼皮褥子跟进来的十阿哥胤?听见。
“兵部那些破账本哪有这个痛快?府里的冰匠雕的那些花鸟鱼虫,软绵绵的,哪配得上爷的夫人?要雕,就得雕个大的,雕个猛的!”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冰虎,“怎么样?这气派,够不够镇宅?够不够配得上我们大福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张扬和毫不掩饰的偏爱。锦秋抿着嘴偷笑,悄悄退开几步。刚被太监抱进来的十阿哥胤?,一落地就看到了那座震撼的冰虎。
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嘴张着,连手里一直攥着的半个蜜橘都忘了,只顾着“哇!哇!”地惊叹,拖着那张宝贝狼皮褥子就蹬蹬蹬跑过去,绕着巨大的冰雕老虎转圈,小手想摸又怕冷,伸出去又缩回来,兴奋得小脸通红。
“大哥!大哥!太厉害了!这老虎比真的还威风!”
十阿哥仰着小脸,崇拜地看着胤禔,“你答应带我去猎熊的!猎熊的时候,也给我雕个大熊冰雕好不好?”
胤禔被小十这直白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哈哈一笑,大手豪迈地揉了揉十阿哥的暖帽:“行!等开了春,南苑围场,大哥带你猎个够本!雕个比这还大的熊瞎子!”
弘昱和塔娜此时也在奶嬷嬷的看护下,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冰虎旁边。弘昱胆子大些,伸出小手指,飞快地戳了一下冰虎粗壮的前腿,指尖传来的刺骨冰凉让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猛地缩回手,随即又觉得无比新奇,咯咯笑起来。塔娜则紧紧挨着哥哥,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冰虎看,小手在暖呼呼的衣兜里摸索着,似乎还在惦记着那块要留给四叔的糖。
容芷看着眼前这闹哄哄又暖融融的一幕:得意洋洋扛回“大礼”的夫君,兴奋得小脸放光的小叔子,还有围着冰雕又怕又好奇的龙凤胎。
暖阁里昂贵的沉水香、蜜橘的清甜、炭火的暖意、冰雕散发的凛冽寒气,还有孩子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独属于家的、喧腾踏实的年节气息。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目光扫过胤禔带着汗渍和风尘却神采奕奕的脸,最终落回那座寒气四溢、却又因承载着满满心意而显得格外温情的冰雕猛虎上。
“满意,”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落入胤禔耳中,眼底映着冰虎璀璨的流光和胤禔期待的眼神,“我们爷亲手雕的年礼,自然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点调子,“只是…这‘大猫’放哪儿好呢?总不能搁这暖阁里,把我们弘昱和塔娜冻着吧?”她瞥了一眼还在小心翼翼戳冰虎的儿子。
胤禔闻言,浓眉一挑,立刻拍板:“这有何难!就搁前院回廊下!点上灯笼照着,夜里看才叫一个透亮!再让冰窖的人每日过来修整着点,保管它化不了!让孩子们看个够!”
他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了夜幕降临后,冰虎在彩灯映照下流光溢彩的壮观景象。
管事得了吩咐,连忙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合力将那座沉甸甸的冰虎抬了出去,安置在前院通往后宅的回廊显眼处。十阿哥胤?像条小尾巴似的,紧跟着跑出去看热闹,还不忘拖着他那张宝贝狼皮褥子。
暖阁里少了那座巨大的冷源,暖意迅速回升。容芷这才拉着胤禔坐下,锦秋重新奉上热茶。胤禔灌了一大口热茶,舒坦地喟叹一声,这才想起什么,问道:“今儿进宫和去老四那儿还顺利?”
“都好。”容芷简单应道,拿起小银剪子拨了拨手边暖炉里的炭火,火星噼啪轻响,“惠妃娘娘精神头足得很,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赏了不少好东西,还特意留了顶好的蜜橘给孩子们。四弟妹……”
她想起乌拉那拉氏打翻茶盏时那惨白的小脸,笑了笑,“新媳妇脸皮薄,有些紧张,不过是个懂事的,慢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