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麻利地将裹了薄薄一层蛋液的面团丢进油锅,“滋啦”一声响,金黄的油花欢快地簇拥上来,面团迅速膨胀、定型,变成一个个圆鼓鼓、胖乎乎、色泽诱人的奶油炸糕。
“额娘!额娘!我的!塔娜要三个!”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扒着厨房门框,努力踮着脚尖往里瞧,葡萄似的大眼睛亮得惊人,这是小格格塔娜,穿着嫩柳色的小旗装,脑袋上两个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急什么,小馋猫。”
容芷笑着,用长筷子利索地翻动着油锅里的炸糕,“还没好透呢,里头烫嘴,仔细把你舌头烫出泡来。”
话音未落,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塔娜身后。弘昱,塔娜的龙凤胎哥哥,穿着一身同色系但明显沉稳许多的小袍子,小脸板着,一本正经。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奶气,内容却精准无比:“额娘,阿玛今日随驾回京,圣驾扎营南苑。按例,您该备下接风的膳食,尤其是阿玛素喜的炙羊肉和奶酥点心。这奶油炸糕,甜腻了些,恐不合阿玛行军归来的脾胃。”
容芷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进油锅里。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小管家公!知道啦!羊肉在灶上煨着呢!奶酥也备下了!这炸糕是给你们俩小祖宗解馋的,碍着你阿玛什么了?”
她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刚炸好、稍稍放凉的炸糕,塞进弘昱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小嘴里,“吃你的!少操心!”
弘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香甜,鼓着腮帮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那股子小大人般的沉稳劲儿瞬间破了功,显出几分属于五岁孩童的懵懂和……嗯,满足?
塔娜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拍着小手:“哥哥嘴巴鼓鼓,像偷吃松子的小松鼠!”
弘昱努力想瞪妹妹一眼,奈何嘴巴被食物塞满,毫无威慑力,反而惹得塔娜笑得更欢。
容芷看着这一双儿女,心头那点因为胤禔出征悬了大半年的石头,总算在满室甜香和稚子笑语里,落回了实处。穿来这些年,从最初的惶恐到如今把日子经营得烟火缭绕,儿女双全,丈夫虽位高权重却与她心意相通,她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份安稳的暖意。
然而,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慌。容芷刚伺候完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用完早膳,看着他们被嬷嬷领着一步三回头地去前院进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直扑她正院的小花厅。
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初秋的凉风。来人正是隔壁雍郡王府的新福晋乌拉那拉氏,嫁进来刚满一年,平日里最是端方持重,此刻却是花容失色。
她穿着一身略显匆忙的藕荷色旗袍,旗头上的绢花歪斜了也浑然不觉,平日里总是温婉含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带着手里捏着的一个黄澄澄的大橙子都跟着抖。
“嫂……嫂子!”四福晋的声音带着哭腔,劈头盖脸砸过来,“不好了!出大事了!皇阿玛……皇阿玛在南苑行营,染了急症!”
容芷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弟妹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
“是疟疾!”
四福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尖利,“御医亲口断的!说是寒热往来,头痛如劈,呕吐不止……凶险得很!如今……如今人都有些糊涂了!各宫的娘娘、还有我们爷、三爷、五爷……全都赶过去了!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越说越怕,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手指一松,那个饱满的橙子“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容芷脚边,鲜亮的黄色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抓住容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嫂子!你说……你说皇阿玛会不会……会不会……”那个“驾崩”的字眼,她终究没敢说出口,巨大的恐惧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疟疾!果然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