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会一辈子恨他。
苏茵喜欢的是正人君子,是温和讲理的郎君,是敬她爱她的伴侣。
他需时时刻刻记住,在她重新爱上他之前。
第二天日上三竿,苏茵才醒了过来,难得睡了个好觉,睁眼不见若水,也不见那个侯爷,手腕上的袖箭倒还在。
她掀开床帷,瞧见太阳从窗户倾洒进来,窗边上的瓷瓶上盛着一株腊梅,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明净地面上,屋子里浮着一层幽香,长几边不知何时添了一个香炉,飘着令人心安的香气。
“娘亲什么时候起来?”若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苏茵踩着这过分明亮的阳光走过去,像是走在一片不真切的黄沙上,觉得有些虚幻。
若水穿着袄裙,围着一件桃红色的披风,坐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吃着炒栗子,嘴边一片灰黑。
苏茵看着让若水当大马骑的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大氅,身姿非凡,回答若水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让她多睡些,谁叫你老是喜欢闹她。你没瞧见她一直身子不太好吗,再这样你以后不能和她一块儿睡。”
若水低下头,手中不小心掉下来一颗板栗砸在他脑袋上,“你这是公报私仇!公报私仇!我要告诉娘亲!”
那人打了个哈欠,“行啊,那我告诉她你不仅一天一袋炒栗子,还订了半年的云片糕,买了一盒子的小蝴蝶首饰,一匹小马,一下子花出去几百两银子。你说你娘亲是觉得你坏还是我坏?”
若水说不出话来,脸颊鼓起来,像是河豚一般。
院子里阳光灿烂,四周栽种的腊梅迎风盛放,隔着院墙传来货郎叫卖的声音。
桃李的枝上也开始出现灰色的新芽。
早春要来了。
苏茵靠着门,伸手接着这场灿烂的阳光,看着掌心上的金色光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当下和昨晚满是杀戮的风雪夜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一阵微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响起一阵脆响。
苏茵抬头看着屋檐下的小铃铛有些略微的失神,燕游正好在这一片风铃声中回头,玄衣金冠,剑眉星目,朝她灿然一笑,眼里万般缱绻:“夫人今日光彩依旧。身子可好些了?我今日请了医女上门为夫人诊治,伺候的丫鬟也派人去找了,在前头候着,等一会儿让夫人过目挑选,中意的留下伺候,不喜欢的便打发了。”
他的话语极为温柔,像是当真和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字字句句,满是关切,声声句句,满是柔情。
如果他没有拿剑胁迫于她,没有让她瞧见他夜杀人的可怖景象,相逢于未嫁时,相遇于她对他的残暴本性一无所知时。
或许她当真会动心。
第85章夺妻
苏茵往前走了一步,发现长廊上多了许多褐衣小厮,来去匆匆,像是鸟雀一般,扑棱着,纵然不发出什么声音,也显得院落热闹了许多。
屋檐下的白幡换了红色的灯笼,彩缎扎的花迎风飘舞着,热腾腾的红色妆点了空荡荡的庭院,倒真生出几分年节的喜庆和家的热闹来。
苏茵径直看向若水,忍不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
她知道小孩子本性顽劣,要若水彻底拒绝燕游的收买也非一时可以做到,但没想到若水私底下居然已经和燕游要好到如此地步,完全把她的话当了耳旁风,甚至有些阳奉阴违的架势。
至于这阳奉阴违是谁教的,自是不必多说。
但苏茵只打算管教若水,至于那罪魁祸首,她管不着,也不打算管。
多行不义必自毙,外边儿多的是人会收他。
若水瞧见苏茵板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心虚起来,下意识地往燕游怀里趴,顺便擦了擦自己嘴角那些个糕点的残渣,指望着这个人高马大的爹爹先替自己挡上一挡,消消苏茵的气。
燕游自然是乐意挡这个灾的,他朝垂花门外候着的婆子看了一眼,那婆子便心领神会,进来把若水接了过去。
眼见着苏茵的目光随着若水挪开,他一边出声解释一边捞起苏茵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地捏了一下。
“夫人不必担心,那婆子是我从清河公主那边要来的,从前做过不少公主皇子的乳娘,为人宽厚老实,出不了什么差错,最适合配若水这种精力旺盛的,既能教引她,也不会压了她的性子。”
苏茵没怎么听进去,只瞧见那婆子抱着若水给她擦了擦嘴角,到一个亭子里坐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册子给若水看,然后在太阳底下拿出一把梳子给若水重新打理头发起来。
若水倒也不怎么反抗,坐在亭子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小册子,晃荡着双腿,不时回过头,似乎在和那婆子说些什么。
在这温和的光景之中,苏茵能敏锐地瞧见若水不时的目光和滴溜转的眼珠子。
苏茵不禁发笑,心中了然,若水这个鬼灵精不过是在躲她的气头,装x乖罢了。
等风头过去,便又是个混世小魔王的架子了。
苏茵正心中无奈着,冷不丁觉得掌心被重重捏了一下。
她缓慢转过目光,瞧见面前高大英武的男人面上流露出一些委屈和幽怨来,声音也带着点儿酸溜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