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九先醒来,她看了一眼裴知行,发现人蹙着眉头,明显睡得不好。奚九一动,裴知行就醒了,他睁开双眼,忙转头去看奚九。
“我昨晚压着你左肩的伤口没?”裴知行问道。
裴知行害怕自己睡觉不老实,碰到奚九的肩,晚上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来好几次。
其实他昨晚说要一个人去打地铺,不全是气话。就像裴知行说的,奚九受了伤,所以他才想着把床让给奚九睡。
当然,能和奚九睡在一起更好。
“没有。”奚九摇头道。
“哦。”裴知行有些困倦,“那就好。”
奚九抬手,摸了一下裴知行的额头,凉凉的,没发低烧了。
外面天色微明,天光犹未破晓。村野卧在青灰色的薄明中,静得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四野里浮动着乳白的雾,模糊了远山,只将些个黑瓦屋顶浮在上面,恍若舟船。
“现下还早,世子再睡一会儿。”奚九轻声道。
奚九很自律,几乎不会贪睡,人醒了就会起床。她起身,将外衣穿好,站在床边看着裴知行。
裴知行翻了个身,终于不再靠着墙。他的半张脸埋在奚九睡过的地方,闭着眼睛,懒懒道:“好。”
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猛的睁眼,看向奚九,道:“你去哪里?”
奚九回答:“我就去外面探探路。”
随后奚九又加了句:“不会太远,世子别怕。”
“我才不怕。”裴知行低声嘟囔一句。
他将被子扯起来遮住脸,闷声闷气的说:“你去吧。”
裴知行不清醒的时候,行为处事总像在撒娇。
奚九看了他半晌,见裴知行还用被子蒙着脸。于是弯腰,将被子给他拉下来,露出口鼻,让他能呼吸更顺畅。
奚九耐心道:“等世子醒了我就会回来。”
“哦。”裴知行声音低低的。
奚九出去以后,轻声将房门关好。裴知行整个人已经不再靠着墙,而是睡在了奚九这边,全身都萦绕着奚九的气息,淡淡的。
好像奚九还在身边。
外面薄雾弥漫,奚九洗漱完便出了院门,正巧碰到了带着大黄狗从外头散步回来的陈郎中。
老人家觉少,醒的很早。天不亮,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就醒了。
陈郎中看到奚九出门,调侃道:“你这年轻人还起挺早的,你那小郎君醒了吗?”
“他昨晚没睡好,还没醒。”奚九回答。
陈郎中了然道:“他才退了烧,身体虚弱,确实睡不好,需要好好休养。”
随即陈郎中又问道:“那你这是去哪里?”
奚九回答:“我想在这四周逛一逛。”
这是奚九作为暗卫的习惯,她在做任务之前,都会尽力去考察地形,这样不仅在行动时更迅速,在后退时生存的几率更大。
刚到这里的时候裴知行生着病,奚九走不开,必须守着。现在人好些了,奚九便想着把这个村落探查一番。
“你随便逛,这村子不大,几步就走完了。”陈郎中摆摆手道。
奚九颔首。
陈郎中牵着大黄狗,准备回去了。大黄狗还是特别怕奚九,夹着尾巴跟在陈郎中另一侧,不敢靠近奚九。
“哎,还有一事。”走了几步路,陈郎中停了下来,他转身道:“过两日村长说要为你们接风洗尘,让我带你们过去,你记得跟你那小郎君说一声。”
奚九点点头,道:“好,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来者是客。”陈郎中道。
薄雾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乃是从田垄间,草叶尖,河面上丝丝缕缕生出,又悄悄汇作一片,淹没了路径,淹没了村庄。
奚九走着走着,便到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