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云嘶哑着喉咙,自嘲的笑了一声:“慕云只是个不被承认的野种,当然比不上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
奚九不关心李慕云的神情变化,对他的自怨自艾也没有任何的恻隐之心,她漠然道:“在奉天圣坛,是你命人追杀裴知行。”
奉天圣坛有大梁人也有南疆人,他们暗杀的主要目标是皇帝,其他被杀害的官员只是倒霉顺带,撞到了他们手上。
但那日追杀裴知行的刺客,他们并非是随性杀人,而是受到了命令。
奔着取裴知行的命而来。
“是啊,是我让人杀他。”李慕云坦然回答,他没想过任何隐瞒。
他颇有些遗憾道:“但裴知行实在好命,那样的情况都死不了。”
那天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奚九难得的,不在裴知行身边。没了靖安侯府的保护,没了奚九,裴知行再聪慧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李慕云派了这么多无影阁的人去杀他,竟然没能让他当场毙命,硬生生拖到了奚九杀来,错失良机。
真是一群废物!
“当然裴知行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无相君功不可没。”李慕云直勾勾的看着奚九,眼神里带着遗憾和挑衅。
如果没有奚九,裴知行那日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要杀他?”奚九好整以暇的问道,似乎十分好奇。
要知道在无影阁,左右护法井水不犯河水,裴知行是奚九的人,再怎么也轮不到李慕云出手。
“我怕无相君舍不得动手,所以来帮你一把。那看来是慕云好心办了坏事,差点让无相军也折在里面,还望无相君莫要怪罪。”李慕云笑眯眯道。
“帮我?”奚九反问道。
“不。”她平静的看着李慕云,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能一瞬间洞穿所有人阴暗的心思。
“你嫉妒他。”
“什么?”李慕云下意识道。
“影刹君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奚九甩开了李慕云的脖颈,面无表情的拂掉手上的浮尘。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奚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慕云,这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赝品:“你嫉妒裴知行,恨不得杀了他。”
“你模仿他,学他穿衣,学他抚琴,学他被众人簇拥。但你学的不太像,颇有些东施效颦的丑态。”
其实裴知行并不是喜欢青衣,他也不爱打扮。他们在静观寺的时候,裴知行都穿朴素的僧服。没过多久靖安侯府来人,把裴知行接了回去,裴知行的衣服就全部变成锦衣华服。
有一次,裴知行在私塾里上课,雕花木窗内,窗明几净,地板被擦得发亮。裴知行坐在窗前抄写《礼记》,奚九就在外面守着他。
阳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落在他身上,裴知行穿着一袭青衫,素净的交领衬得他脖颈挺拔,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竿新竹沐浴在春阳里,清雅挺秀。
翩翩少年郎。
他忽然抬眼看向窗外,正和奚九的视线撞上,裴知行呆了呆,脸慢慢的泛着粉色。他又猛的垂眼,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影,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些少年人的羞涩。
那时候裴知行才十七岁。
后来裴知行装作不经意的问奚九:“你那天为什么偷看我。”
其实并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
但奚九极少反驳裴知行,她只回答:“世子穿青衫好看。”
……
奚九丢开了李慕云的脖颈,空气瞬间涌入,李慕云咳得嘶声裂肺,额间青筋暴起,再没有了半分温和雅致。
他狼狈的靠在廊柱上,喉咙里“嗬嗬”的喘着粗气,犹如丧家之犬。
夜色浓得化不开,醉月楼的后院静得连风都好像停了,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黑夜吞噬,只能听见李慕云粗重的喘息声。
“东施效颦?”
李慕云低低的笑了出来,檐下亮着灯笼,那昏黄的光落在李慕云的脸上,显得他面色狰狞:“裴知行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值得我去模仿。”
李慕云咬牙切齿道:“裴知行不过和我一样,是个下人生的贱种,运气好当了世子而已!算什么金枝玉叶。”
“凭什么他就受万人尊敬,而我却要因为出身被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