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垂下眼睑,唇角那抹弧度淡了下去。
见裴知行没有下车,杨元忠和现场的百姓都有些疑惑。卫褚提醒了一句:“世子,要下车吗?”
裴知行这才踏上脚凳,下了马车。
杨元忠见裴知行出来,连忙上前给他行礼。他面上难掩不舍,道:“世子屈尊下榻数日,已是下官莫大的荣幸。中京事忙,世子如今要离开,下官也不能强留,惟愿世子一路珍重。”
“多谢知州大人,这段时间叨扰了。”裴知行有礼有节道。
杨元忠忙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哪里哪里,这是下官应做的。”
看裴知行面色有些苍白,杨元忠也不好再多加打扰,说了几句就识趣的住了口。只在最后诚挚的说了句:“烦请世子回府后,代下官向侯爷叩问金安。”
“好。”裴知行颔首道。
车轮辘辘,华贵的玄色马车缓缓往城外而去。黑甲卫威风凛凛的守卫在马车四周,固若金汤,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此次回京,事态严重,不能在路上耽搁太久。除了晚上的时候会宿在官驿,白天很少停下来,连晌午都是随便找个地方休整。
他们停在一靠近水源的林中。
夏至方过,天气仍旧炎热。绿树阴浓,蝉鸣不息,阳光透过绿叶,在地上洒落下不规则的光斑。
林中有侍卫升起了火,简单烧个午饭。侯府的侍卫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处,赶了一上午的路,大家腹中饥饿,等待着饭熟。
奚九和卫褚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旁边流水潺潺,叮当作响。
“世子这两日瞧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是出了何事?”卫褚看着紧闭的车帘,对着奚九悄声问道。
其实从越州离开那天,裴知行的情绪就不太好。
裴知行极少在外人面前发脾气,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很安静。只有在奚九面前生气了会闹脾气,得理不饶人。
但卫褚察言观色的本领极佳,自然能看出来裴知行情绪不佳。
奚九也瞥了马车,她心理清楚裴知行为何心情不好,但她不能当着卫褚的面说,只能沉默道:“不清楚。”
“想来世子是为此次暗杀一事劳心烦忧。”卫褚挠了挠头,找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能吧。”奚九点头。
直到现在,卫褚才长舒一口气。他看向奚九,目光复杂:“半个月都没找到世子和你的身影,奚九,我们当真以为你出事了。”
当日奉天圣坛惨状,实在令人惊心,让人很难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我没那么容易死。”奚九看着地上的光影,语气平静。
“也是,你能力卓绝,自然有能力保全自身。”卫褚看向奚九,一本正经的夸奖她。
“当天下午,侯爷就派了人去搜查奉天圣坛,后面才得知你和世子都失踪了。大家心里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你在世子身边,世子总要安全些。”
若奚九不在裴知行身边,裴知行想要独自逃脱那些黑衣刺客的追杀,简直难如登天。
“圣坛那日的暗杀查清楚了吗?”奚九问道。
她眼中没有太多波澜,似乎只是很普通的询问。卫褚也习惯了奚九的这个样子,心中并没有设防。
“中京一直在抓捕这些黑衣刺客,但是效果甚微,这些人能莫名出现在圣坛周围已经十分可疑。那日过后刺客更是鱼入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卫褚眉头紧皱,觉得此事十分恐怖。这些黑衣刺客身后的人背景是多庞大,才能设计这场谋杀。
“圣上本就病重,自祭天仪式过后,宫中便没了消息传出来,不知情况如何。”卫褚叹息道。
他跟在裴铮身边,自然知晓朝中的风云变化。
两人小声交谈着,探讨此次的暗杀。大多数时候是卫褚在说,奚九垂眼倾听。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裴知行清冷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奚九和卫褚身上,带着不着痕迹的审视和打量。
他们二人同为侯府暗卫,穿着黑衣薄甲,沉默寡言,气质冷硬。他们是同类人,举止默契。
紧闭的车门从里面被拉开,一直安静的裴知行从车厢里出来。卫褚听到声响,抬头看去,见裴知行出来了,忙过去将脚凳放好。
反而是奚九,只是站起了身,并没有往裴知行跟前凑。
卫褚问道:“世子有何事?”
往往主子都不会跟下属一起用膳,前两天都是先做好,给裴知行端到马车上。现在才刚到晌午,饭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