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九无心和裴知行纠缠。
她早已清楚,她和裴知行这段感情,注定是一段孽缘,她必须狠心将其斩断,不留半分余地。
临走时,奚九又想起一事,道了句:“在天直门,多谢世子相助。”
金吾卫和无影阁兵力悬殊,若不是裴知行帮她,以自己来当人质,奚九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困死在金吾卫的包围之中都有可能。
奚九太了解裴知行,他随便一个动作,奚九都能明白其中深意。
言罢,奚九再没什么好说的,抬步欲走,侧身与裴知行擦肩而过。她没有丝毫停留,态度决绝的让裴知行心慌。
“你不准走!”
裴知行猛的拽住奚九,再一次拦在她的面前。他眼眶红的要命,穿着白衣,脸又苍白,真跟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一样。
“奚九,你什么意思?”裴知行声音颤抖着。
“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奚九的脚步被拦住,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复杂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世子听不明白吗?”奚九一下子变得陌生极了,她面无表情的看向裴知行。
“回不去,就是恩断义绝的意思。”
“从此以后,你回靖安侯府,当你的高贵世子。我回南疆,过我的生活,你我二人天涯陌路,此生再不相见。”
“你敢!”
寂静的屋内,裴知行的情绪突然崩溃。
裴知行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惨淡的脸色,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涨红。
裴知行几乎是带着怨恨的看着奚九。
“奚九,你若是敢这么离开,我会恨你一辈子!”
奚九的人生如在迷雾中穿行,连她都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在何处。而裴知行,他天资聪颖,家世显赫,有光明坦荡的前途。
他再不应该和奚九纠缠在一起,奚九也再做不出那些骗他的事。
本就是奚九对不住他。
日后合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奚九垂着眼,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直到看见裴知行的眼泪滴落,奚九的心如同被剜掉一块,血淋淋的。
她轻声道:“那你便恨我吧。”
奚九挣开了裴知行的手,从他身旁经过,往屋外走去。
裴知行站在原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轻笑从他齿间溢出,隐隐泄露出一丝偏执和病态。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平静的有些诡异:“奚九,你不要我了,对吗?”
奚九开门的手顿住,没回头,她静默一瞬,仍旧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寒风一下子涌进屋内,将裴知行布满泪痕的脸吹的冰凉。
裴知行低声喃喃道:“好,我明白了。”
村里的房子破败,不隔音,两人激烈的争吵,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奚九出来以后,李慕云隔得远远的看着她。
待奚九走近,李慕云沉默半晌,问道:“你还好吧?”
奚九没回答,只道:“世子没吃饭,换个人,重新给他端一碗热的过去。”
李慕云颔首道:“行。”
奚九虽面色沉静,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情绪不好。
李慕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道:“裴知行他这么厉害,以后日子总是不会差的。就算没有你,他身边仍旧有数不清的人护着他。”
“你别担心。”李慕云道。
奚九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良久,“嗯”了一声。
许是冬日寒冷,连李慕云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他眺望着远山的轮廓,扯了扯嘴角道:“反而是我们,生死不知,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