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是押送陈掌柜家的货,陈掌柜是云州米铺的老板,在云州开了有十来家米铺,和奚九关系好,每次押货都雇镖局的人跟着。
夏日稻谷丰收晒干脱壳以后,陈掌柜会去乡下收购新米,然后将第一批新米送到云州来售卖。
奚九一行人骑马出城,往云州乡下而去。
那地方不算太远,运着粮食来回,一天的时间肯定是够的,就是说回来的可能晚些,要赶些夜路,奚九习惯了。
他们到云州乡下的时候,陈掌柜和米铺的几个小二正在搬货。见奚九他们到了,陈掌柜大喜过望,道:“还好你们到了,帮我搬搬货,不然真是一个时辰也搬不完。”
奚九笑道:“那我们算来的巧了。”
陈掌柜开怀大笑:“奚九,就你这张嘴会说,干苦活都能被你说成巧事,等回了云州请你们几人去悦府楼喝酒。”
镖局的几人美滋滋,拱手道:“多谢陈掌柜!”
人多速度快,三下五除二,就将收购的新米搬到了牛车上。正在将最后一辆牛车垒满时,天突然变了,原本还一碧如洗的天空一下就阴了下来。
豆大的雨滴从天上砸落,在布袋上泅出痕迹。
这变天的速度,让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陈掌柜见状,着急道:“这鬼老天爷怎地突然就变了脸,方才还好好的,说下雨就下雨!快快快,用油布将牛车罩住!”
粮食不能碰水,否则会霉变,生根发芽,卖不出好价钱。
小二手忙脚乱的找油布,找了好几圈,最后结结巴巴道:“掌柜的,我们走的时候没带油布来。”
他们前两日来收货,都是烈日当空,陈掌柜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油布这件事。
“哎呀!忘了这茬。”陈掌柜抚掌,面色难看。
雨从豆大雨滴,眼看着越下越大,奚九立即道:“先退回去,别把粮食打湿了。”
“对对对!先退回去。”陈掌柜急忙道。
他们后面搭了一个大棚子,正好能够档雨,不至于将粮食淋湿。
一行人,连同着牛车,一起在棚子下面躲雨。
云州靠海,夏天的时候总是会有暴雨,夹杂着狂风,就像现在。只是一会儿功夫,这雨已然有倾盆之势,天上仿佛被豁开了一条口子,将雨水往下灌。
再加上狂风肆虐,一时间几人都被困在乡下。
“今儿恐怕是走不了了,这雨太大了。”镖局的人看着雨幕,叹道。
他们要押送粮食,这么大的雨,粮食肯定是不能上路的,若是打湿,这新米可就全浪费了,银子也打了水漂。
奚九皱着眉头,看向外面。
乌云沉沉的压在上空,外面的天变得阴沉,恍然给人一种快要到深夜的感觉,其实,这才晌午刚过,还在未时正刻。
一行人又在棚子里等了一个时辰,快两个时辰,申时都快过了,这雨还不见停,地上全是泥泞。
天慢慢开始黑了起来,已经不适合再赶路。
陈掌柜连连歉声道:“真是麻烦各位了,今夜怕是要各位在乡下的农家歇一宿,明日再回云州。”
这是突发情况,众人都能理解,皆摆手道:“陈掌柜这不碍事,不碍事。”
奚九宿在乡下农户的家里,雨水不断敲击着窗户,窗外雨声噼里啪啦,又急又快,跟催命符似的,奚九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她估摸云州也在下大雨,也不知道裴知行怎么样了。好像他还没一个人在家里独自过夜过,无论多晚奚九都会回去。
有时候奚九回去的早,能看到裴知行坐在外面的玉兰树下面。有时候回去的晚,裴知行回了屋,偏房里亮着灯,总归是没睡。
“但是再怎样,他也比我好吧。”奚九低声道。
她看着漏水的屋顶,颇有些无奈,真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奚九一夜都没睡好,天还没亮便醒了,外面竟然还在下雨!
她摸了摸被褥,都有些湿润润的。奚九翻身下床,在屋檐下面安静站着,听着雨声,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外面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汽氤氲,就只能看见方寸之间,再远些,一片朦胧。
不知何处鸡鸣,众人都醒了过来,一看这雨,哀嚎不已:“这雨怎地还没停啊,下了一夜了都。”
“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别是下个几天几夜吧?那可不得水漫云州城!我们是不是要划船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