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九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着,直到这时,她才开口:“我陪赵伯去。”
奚九总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仿佛有她在身边,就总能安心些。
赵策脑子一热,也道:“爹,我也跟你一起去。”
何姨掐了一把赵策:“你去干什么,别给你爹和奚九添乱。”
魏霄飞有些为难,毕竟疫病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别引起恐慌。但他也能理解赵郎中一家,便道:“那让这位姑娘陪同一起去吧。”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青石铺就的长街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几匹骏马奔驰而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衙门后堂,如今灯火通明,四处都点着灯,驱散了夜晚所有的阴影。梁上“明镜高悬”的乌木牌匾在烛光的映照下光华流转。但这过分的明亮并没有让在座的人心中放松,反而越发焦灼起来。
堂下坐着的三四位郎中,皆是云州有名有姓,颇有威望的大医馆的掌事人。他们偷偷的去打量那位静坐在上首的人。
裴知行扶额,指尖抵住额头缓慢按揉着。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疲惫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从整治云州的军务,再到调兵剿灭山匪,连着两个月连轴转,累的人都瘦了不少,如今又遇上疫病,更是费心费力。
裴知行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唯有那次偷偷跟着奚九回家,在床上实在是做的狠了,回来腰酸腿软,勉强睡了一天熟觉。只是后面两人不欢而散,奚九也没再找他,似乎那天的情事只是风花雪月一场。
裴知行坐在上方沉默不言,下面的人更是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这衙门后堂,就呈现出一种灯火通明的寂静,鸦雀无声,众人都煎熬的坐着,心中惶惶不已。
清脆的马蹄声在衙门外面响起,随后便是脚步声,众人皆抬头往门外看去,见到是熟悉的赵郎中。
魏霄飞进来,恭敬道:“大人,赵郎中到了。”
裴知行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无甚情绪的抬眸看去。随即目光一怔,呆呆的看着堂下那个高挑的身影。
裴知行已经很久没有跟奚九见面了。
奚九并没有跟裴知行对视,跟在赵郎中的身后,找了个位置安安稳稳的坐下。
奚九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情绪淡然。反而是赵郎中心中惊疑不定,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从中京来的巡抚大人竟然是裴知行。
难怪许久都没见到他,也没听奚九提他。
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赵郎中侧目看了一眼奚九,可奚九面不改色,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裴知行紧抿着唇,见奚九并不看他,裴知行心中酸涩不已,失落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此次除了有几位盛名在外的郎中,还有云州的核心官员。除了裴知行坐在上位,其余人,包括知府李司,和魏霄飞都坐在下面。所有人心中都大概清楚是关于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此病凶险,才更加慌乱。
夜更深了,外面是浓重的黑暗,如伺机潜伏的庞然大物,时刻准备着将黑夜中唯一的光亮吞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裴知行身上,他端坐于上,并未刻意挺直腰背,却自然的流露出一脉清贵高华的风流。
“诸位郎中行医多年,想必已经发现近段时间,城内患病者众多,皆高热难退,咯血而死。以诸位郎中来看,可是瘟疫?”裴知行开门见山的问道。
堂下的人面色各异,皆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低声谈论着。其实大家心里清楚,但无一人敢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此时,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裴知行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无人回答。
修长的手指弯起,轻叩桌面。
夜里,很轻的声响,但是堂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
裴知行平淡的视线扫视堂下众人,一时间屋内噤若寒蝉。半晌,裴知行开口,冷声道:“是,或不是?”
一名老者颤巍巍的起身:“大人,老朽行医五十年,此症确实像像疫病。”
衙门后堂的烛火,一直燃到后半夜,直到外面公鸡打鸣,才堪堪熄灭。
裴知行出去以后,众人才纷纷站起身来。
奚九全程都没有说话,她很安静,将自己隐在角落里,垂着眼眸听着众人的商讨。
自然也没有抬眼看过裴知行。
临走时,裴知行又看了一眼奚九,见她还是沉默,一副陌生人的样子。裴知行的脸好像更白了几分,他从奚九面前经过,黯然离去。
等奚九回到家的时候,天光微明。今天应是个好天气,街上弥漫着雾气,街上行人不多,人影绰绰在薄雾中看不清晰。街道两旁已经有摊支了起来,大多都是卖早食的,但奚九没有胃口,径直回了家。
她简单洗漱以后,准备补个觉,毕竟熬了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