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上前扶住陈留的双臂,道:“陈大人何须多礼。”
裴知行也就只有在奚九面前骄纵,脾气大,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端方雅正,清贵冷峻的世家子。
两人于书案前对坐。
陈留看着裴知行书案上堆成山的公务,心中十分敬佩:“下官奉旨送药,所过州县,往往见十室九空,哀鸿遍野,民生凋敝,触目惊心。然裴巡抚治下,竟能阖境安堵,市井井然,实出意料。”
“如今看这书案上的公务,便知是大人督率有方。”
裴知行摇头,谦逊道:“陈大人谬赞,这并非我之功劳,而是云州僚属用心,绅民协力。”
“反而是大人不远万里送来疫药,救云州万民于水火。”裴知行微笑道。
陈留连忙摆摆手,道:“巡抚大人抬举,下官只是送药的,充其量只能算是跑腿。要真说救万民于水火的,还得是淮阳知府带来的那位女子。”
陈留说起奚歌,到现在都是赞叹不已:“那女子真是横空出世,挽狂澜于既倒,若不是她,这场瘟疫还不知道要肆虐多久。”
“如今中京到处都在传她的事迹,奈何此女身世神秘,竟无一人知道她从何处来。”
裴知行问:“淮阳知府也不知晓?”
陈留摇头道:“不知,听说是五年前流落至淮阳,再前面便不知了。”
五年前?
奚九从门外路过的身影顿住。
“五年前”这三个字,对奚九而言太过敏感,让她很难不注意到。其实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奚九耳聪目明,将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的两人全然没有发觉,他们聊了聊云州的近况,又说起中京的事。一番客套以后,陈留开口说了他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
陈留收了脸上的笑,正色道:“此次下官来云州,除了送来疫药,还有一要事,需告知裴巡抚。”
“何事?”裴知行问道。
陈留也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旨,召大人还于中京。”
裴知行楞了一下,随后蹙起了眉:“陛下召我回京?”
陈留颔首道:“正是。”
“可我调来云州才半年,依据本朝律法,派下来的巡抚需得在驻地待上两年才能调回中京。且现在云州百废待兴,人手紧缺,陛下怎会在此时召我回京?”裴知行问道。
裴知行眉目疏淡,面上倒是一派冷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留面带苦色道:“大人您在云州,有所不知啊。”
“这一年里,北狄多次扰我朝边境,烦不胜烦。这次更是在瘟疫期间,趁我朝势弱,直接攻打边疆。如今边疆动乱,连失两城,伤亡惨重,陛下已派卫褚将军出征。”
“老侯爷仙逝,大人便是靖安侯府的主子,十万边军皆为侯府旧部,于军情、军心您最为熟悉。陛下召大人回京,是为共商御敌之策。”
大梁内有瘟疫横行,外有敌军攻城,实在是处在内忧外患的艰难之际。
且这场瘟疫,让大梁元气大伤,不仅民间死伤无数,连军队也难以幸免。如今瘟疫还没有真正过去,北狄就恨不得趁着大梁弱势,生啖血肉,可见其狼子野心。
听到陈留这般说,裴知行便知道回京一事板上钉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陛下让我何时回去?”裴知行眸光沉黯。
“尽快。”。
两人在书房探讨许久,
时间如指尖流沙,直到太阳西斜,陈留才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出来便看到那个站在广玉兰树下的女人。
残阳如熔金,淌过广玉兰繁茂的枝叶,在青砖地上筛下斑驳的碎影。她站在树下,玄色劲装被夕阳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可尽管如此,也依旧掩去不了女人周身的淡漠。
哪怕时间隔得很短,再次见到奚九,陈留仍旧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她其实并不算存在感很强的人,沉敛低调,但只要注意到她,便很难忘记。
陈留没想到奚九会在院子里,但是二人并不熟悉,贸然打招呼似乎有些唐突,陈留便礼貌微笑,准备离开,往院门而去。
“敢问大人。”女人突然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