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紧紧关闭着。
浪月飞突然开口道:“不如我们暂时合作如何,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要是我们打个你死我活岂不是便宜了后面的人?”
“好。”
谢乐宴对浪月飞几乎没有什么了解,因此同意了这个提议,常常在绝境中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来。
于是二人推门而入。
沉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腐木的气味,或许正是因为关闭多年,因此显得有些阴冷。
随着二人的脚步踏入殿中,装饰在两侧墙壁上的烛灯随着一阵轻响自行点燃。
昏黄的烛火倒映着骇人的森冷,常年不见人烟的屋内冰冷得近乎刺骨。
整个大殿里空空荡荡,只有靠近后墙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尊小小的雕像。
柔韧的玉石质感,却遍布着一种油润的光泽,仿佛被人常常把玩,它理所当然地也是一只鹤的样子,它将头埋藏在丰润的羽毛中,只露出纤长的脖颈,仿佛引颈就戮的先驱者。
谢乐宴突然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脑后的神骨突突地发疼,空气里流动的瘴气中混合着死气,还有一些神明神殒后留下的残迹。
这里埋藏着神明的尸骸,甚至不止一具。
浪月飞快步上前端详起神像来,第二阶段的规则语焉不详,虽说目标是取得神像的认可,但认不认可的,标准是什么,认可的名额又有多少,这些一概不知。
浪月飞的瞳孔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变成了一双淡金色的竖瞳,瞳仁像针尖一样汇聚着微小的光芒,他看清了覆盖在灰扑扑的神像表面上细碎的灵力闪光。
但没有任何用处,这里也没有提示,什么都没有。
浪月飞的瞳孔染上一丝疑惑,但是谢乐宴听见了。
他听见小小的神像里骨骼舒展的声音,祂沉默了千万年,无数岁月的尘灰落在了祂的身上,而如今,仿佛幽暗沼泽中点拨起一根烛丝,世界开始重新启动。
包括这个停滞的空间里的一切。
仿佛一幅黑白色的墨水画轴上突然涂上了色彩,连墙壁都变得明艳起来,从神像的心脏处抽离出来艳丽的色彩,编制成罗锦和笔墨,将屋顶,将四周的墙壁全部都变成叙述的载体。
上古的壁画就这样栩栩如生的展现在二人眼前。它描绘了神明赠予人类无根之火,教诲他们农耕渔牧,教导他们爱欲嗔痴,予他们文明,予他们磨砺。
神明造就了人族的兴旺,也从人的信仰中得到回赠。
而后某天,神明将自己呼风唤雨的能力送给了万族,于是下界开始有了道,万物依托道法而翔空而上,去触碰,去朝圣,去看那超脱了世界法则束缚的崭新的风景。
万族歌颂神明,敬仰神明,又想取而代之,成为新的至高掌权者,于是他们开始狩猎神明。
当第一个宛如茹毛饮血的低等种族将一个受伤的神明分食殆尽后,他们就不再信仰神明。
你看,神也会死去,祂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他们坐得了这个位置,我们也坐得。
他们笑啊,笑啊。
没有人知道神界那场灭顶之灾是如何开始的,正如没有人记得第一个从神明手里接过火种的人,他们都被历史刻意掩去了缘由和存在,世人只知道,然后,那些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和梦一样。
北方神殿中残存的神骨属于祁雨之神,祂为干旱的土地降下甘霖,也会在愤怒的时候带去洪水和海啸。
但是现在祂的骸骨躺在小小的神像里,像一口小小的棺材而祂的魂魄早已消散在时光中,回归于诸天万物中的每一处。
如今祂感受到活人的气息,神骨苏醒过来,祂开口了。
仙鹤神像的脑袋从柔软的腹部露出来,玉石的眼睛闪烁着翠光,它体内的神骨像是画龙点睛时的最后一笔,赋予了神像以活力。
“来者何人?”
陌生的沉稳的声音传来,这是杂糅了仙鹤和祁雨之神的新东西,很难界定它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是一个新神,还是仙鹤的化身,亦或是神器早就的回光返照?
“吾名浪月飞,为完成您的要求而来,请尽情吩咐我,然后,承认我吧!”
浪月飞上前一步,虔诚地跪在神像前。
只要在云中城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在云中城四个角落里分别埋藏着善良、令人尊敬的神祇,他们用自己的神力构筑了这个世外桃源,是云中城的母神。
而祂们的神骨,在神明离世后的许多年岁里,还会在某些时刻显灵,完成人们的所求。
“他是谁?”
神像又开口,它完全打开了羽翼,像是要振翅高飞出这个昏暗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