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刃,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但祝虞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看着青陆的背影。
青陆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调试着设备,光屏上的数据流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见过很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他背对着她说,“有人把付丧神当工具,有人当伙伴,也有人当爱人。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关系。关系可以建立,就可以解除。”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远离那两个付丧神的机会吗?”
祝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青陆终于转过了身。
他走到祝虞面前,垂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客观的审视。
“你的灵魂检测结果出来了。”他说,“昨天只是初步扫描,今天是详细分析——你的灵魂的确有缺损,不是很大,但不修补会让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出去,直到身体衰弱而死。”
祝虞的呼吸微微屏住,听到自己无意识地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时之政府处理这类问题通常有两种方法。”
青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寻找你丢失的灵魂碎片进行修补——几乎不可能,因为灵魂碎片一旦离体,很快就会消散在时空乱流里。”
“第二,用外来的、温和的力量粘合那道裂痕,就像用金缮修补瓷器。”
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除了第二种方法外没有其他选择吗?
果然,祝虞下一刻就听到他继续解释:“但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属于外来的力量,即便可以粘合,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效,需要定期补充。理论上,只要定期维护,你可以一直活下去——只要你身边始终有稳定的、可以随时为你供给的力量。”
祝虞沉默了片刻。
虽然青陆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把髭切赶出去后再来和她说这些话,显然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适合髭切知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轻声说:“青陆队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用付丧神的神气来修补我的灵魂吗?”
祝虞心想,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从昨天下午回去后,髭切和膝丸的态度就那样古怪了。
他们是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她的身边的。他们总得去出阵、远征、内番。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他们的身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现世还有朋友,她还没有与那个世界完全分割。
除非神隐,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那她总会有一些需要神气、而他们不在的时候。
……那这时应该去找谁获得神气呢?
祝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连我之前半夜和三日月待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回来后闹了那么久才罢休。
要让他们亲自把我送到其他付丧神的手里、让其他付丧神将神气留在我的身上……
昨天是真的想把我直接神隐掉以绝后患了吧?
祝虞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件事。
但最后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呢?
……为我妥协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祝虞忽然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因为知道我不想被神隐、不想失去自由。
所以宁愿自己忍受嫉妒的啃噬,宁愿咬牙看着我去拥抱另外一振刀,也要选择那条能让我继续“活着”、按照自己意愿活着的路吗?
她在心中想,昨天晚上看着我被其他付丧神簇拥着垂首笑起来时,你们又在想什么呢?
祝虞绞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发呆一样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绿缠绕的细细手链。
髭切、膝丸。
那样出身的刀、那样性格的付丧神,会选择将已经攥在手中的东西再拱手相让吗?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