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眼睛一亮。
若是拿钱走人,他正好可以去沈家老对手苏家那里,狠狠地给苏尔茗一刀!
“那行,你让他放开我!”李掌柜肥胖身躯努力挣扎的模样,好似过年待宰的年猪,奋力仰头地怒视她。
“夏南,”苏尔茗抬袖挥挥手,“给李掌柜念念,我连夜给他算的功绩。”
夏南手里拈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自她身后走出。
站定几位掌柜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的一清二楚。
“李英,入沈家十四年,十年前迁自恩自县城,助沈家在京城和济州一带占据一席之地,曾因火灾、偷盗等原因虚报假账,获利白银五万两。六年前,被沈家旁支沈思觉收买,开始以次充好败坏沈家商户名声。暗中与沈思觉分赃,同年账上额外多出十六万四千两白银……”
李掌柜错愕地睁大了双眼,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不远处大娘竹筐里霜打了白菜。
随着夏南越说越详细,李掌柜的脸色渐渐变得涨红,蓦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苏尔茗。
那边夏南的声音还在继续:“……前日,沈家商会收到诉案。经核实,李英应被处罚所售货物白银的十倍。李英现共欠沈家一百六十三万辆白银并二十三处农田,十六间商铺。”
人群一片死寂。
秋风瑟瑟地吹,吹僵了人们麻木的脸。
旁边的刘掌柜不知在何时捂住了张大的嘴,指着夏南,又颤颤巍巍地看着李掌柜。
他口中喃喃:“你怎么知道……”
忽然,李掌柜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还渗着血:“……你竟然……竟然……”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恶从胆边生,立刻改口:“你在这虚情假意的装什么!不愿意给,还想要脱了我一层皮,好给你在沈家续上命?”
“你如此忘恩负义,沈家在你手里,迟早要完!”
李掌柜这次并不挣扎,索性身子一侧,砰地跪在地上,正对着沈家匾额上的字,磕了一个响头。
陆远松开了对李掌柜的束缚,半个身子挡在苏尔茗身前,耳朵悄然动了动,看了街角一眼。
李掌柜摆脱了束缚,开始接连不停地对着沈家牌匾磕头,额中淌血,嘴里振振有词:“沈老爷,你从李家沟给我一口饭吃,救了我。我李英还了十四年的恩情,今日终是有个头。”
刚才寂静无声的局面,忽然又开始变得松动起来。
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但前些日子沈万金强占民女、肆意凌虐的事情还依稀有些印象。很快,那点被动,便被按了下去。
百姓看着李掌柜的目光,变得阴森可怖。
相比于感情,他们更不愿意接受如此平平的人,竟然因为被沈万金相中,从一个乞儿,变成了身价数万白银的富商。
李掌柜身后重归寂静,他的背渐渐被冷汗濡湿。
风一打,透心凉。
他头上冷不丁地响起苏尔茗古井无波的声音:“李掌柜,我听闻……你在别苑养着的姨娘,快要临盆了。如今你的家当全部变卖,也抵不了欠沈家的银子。不如将你那些幼子,也一同送入沈家还债。”
“不——”李掌柜眉心一道血污,混着泥沙,顺着鼻梁滚落,眼神像是自阎罗处来的厉鬼。
“不可以!”他那小妾和他父亲生的幼弟,本就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位子!他的三个儿子,却半个都不成器!
“今日便是将你送到官府,你欠沈家的银子也一分不落地要还。”苏尔茗毫不为所动。
“你想要什么?”
“今日便是你死在这里,沈思觉也不会为你出钱抵债,更不会帮你善后。”她循循善诱,笃定李掌柜知道沈家贿赂收买京城官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