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嗅到了来人身上浓重不散的血腥气,眉头便微微一皱。他将披风盖在苏尔茗的膝上,等人走了,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可是谁出事了?”
苏尔茗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任他细心摆弄披风,将她腿盖的严实:“昨天的李掌柜,被人放干了血。”
一旁的夏南将茶碗洒落的茶水擦干净,她又重新拿起茶杯,用盖子轻轻地撇了撇茶叶,还有几颗零散的飘在上面,她就那样凑合喝了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汤婆子被随意地放在膝上,压得锦缎披风有些皱褶,渐渐染上了温度,一直能暖到她膝上。
苏尔茗动了动腿,调整了个舒服地姿势靠在椅背上,吩咐道:“竹奕,要不你去替我瞧瞧?顺便告诉他们,今日继续上路,不得有误。”
这口黑锅,她接便接了。
赶沈家出恩自县,她这一箭必须要先射出去。
她这般想着,陆远已经应声离开,但似乎有过短暂的停顿,短到她觉得他目光冰冷的看了她一眼。
苏尔茗重新将汤婆子握在手里,膝间因为空了一块,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意开始渐渐消散。
她忽然有些疲倦,“夏南,茶先收了吧,我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秋雨过后湿冷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止也止不住。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晒得枯枝上半落未落的树叶,似乎又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陆远将那误了时机启程的商队送走,这才又走到巷子里,脱下了沈家护卫的衣衫,往李掌柜身亡的小巷子里去。
小院门口站着一队捕快,为首的正是蒋英。
他在小院门外,双手抱胸,闲闲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进去寻找线索和凶手的意图。
李掌柜的尸首蒙着白布,被放在院里,隔着白布都能感受到下面那具身躯的僵硬。
目测不过死后一两个时辰。
蒋英身边还围着几个家奴,其中一个便是在杂货铺见过的店小厮。
陆远上前的脚步登时就扭了一个方向,只留着半侧的身子,静静地观察着。
忽然,巷子尽头响起怒骂。
“你扯我做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一个丫鬟拉着个妇人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赶来。
那小厮登时就变了脸色:“李夫人……您……”
李夫人那边直接被推进了院中,小厮给其余几个使了眼色,脚底抹油跑了。
不过片刻,院内响起一声痛苦的惊呼,又悲又怒。
“李英,你——混蛋!你怎么敢……”剩下的话被扼在喉咙里,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
李夫人脚步仓皇地扑向那具身体,白布只露出了李掌柜的头脸。
陆远的视线正要移开,却发现那具身体在李夫人的摇晃下,颈部和下巴似乎变得有些松动。
他顾不得许多,大踏步上前。
若是尸僵开始缓解,说明李英早就身亡!
甚至已经死了不止十二个时辰!
那时候,苏尔茗就在他身旁,她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