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蒋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刚刚褪去血色的脸,又再度变红,“陆大人,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大人息怒。”
他虽然半低着头,眼神却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才决定下一步的言行。
陆远却只看蒋英那一身捕快的衣服,还有他腰间的佩刀。
刀鞘上面有大理寺法理双刃的纹样,每一任捕快接过它时,都曾发过誓——誓要守护大燕的子民。
蒋英半躬着身,抬手作揖的动作,将那刀拢在阴影之下。
今日朗朗晴天,无风无雨,站在小院中的阴影处,却让人觉得寒意自脚底缓缓攀上身躯。
陆远什么话也没说,俯身将白布盖好,对着李夫人嘱咐了一句:“我是上京大理寺少卿陆远,还请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李夫人怔怔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内,没给蒋英一个眼神。
李夫人看着那青衫的年轻男子,信步闲庭一般迈着步子,眼风轻轻一扫,小院的布置似乎便了然于胸。直到男子探身走进了小屋,她脑子里才浮现陆远这人的名号。
铁面无私,断案狠厉。
一旁,被冷落的蒋英忽地直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尘土,盯着屋门的眼神有些阴鹜。
屋内只有进门处那一滩血,甚至不见什么打斗的痕迹,家中的物什摆件都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屋顶上对着大门的位置,留有喷溅的血迹,李掌柜确实是死在此处。
陆远继续往屏风后的卧房处走去,梳妆台、屏风甚至帷帐,都能证明这是一个女子的处所。
她喜欢杏花,喜欢金玉首饰,爱穿丝绸的衣裳……甚至她应该还有不久就要临盆。
桌上的胭脂许久未动已经落灰,香薰的盒子里也早就布满了灰尘。
床上新换了冬被,被子被仓促地掀开了一角,里面还有个冷掉了的汤婆子。
陆远直起身子看向屋内的窗棂,皆是从内部锁死,没有打开的痕迹。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
随后,陆远径直走向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在梳妆台旁,有一个极小的空竹篮。
他轻轻一提,竟没有提起来。随即他将竹篮用力一扭——梳妆台下的格子,出现了一条密道。
原本是拿来躲避李夫人的通道,救了李掌柜的姨娘一命。
陆远进入通道的时候,茹月正裹着冬衣在角落里瑟缩着。
地道里只有个很小的砖屋,连着后院的一片草丛,有几处通风的暗洞。小屋里的炭火放在一旁,为了怕人发现,李掌柜这次特意嘱咐她不要烧炭,熬到第二天的清晨,再从地道里出来。
他当时按着她的肩,眼神难得郑重:“记住,不管是谁喊你,你都不要应声。等外面彻底没有动静了,你就回老家去,我到时候从江州过去寻你。”
急促地敲门声响起,她抓着他的衣袖,只来得及问出了一句:“那你喊我也不能应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地道已经缓缓合上了。
茹月听到地道的台阶上传来鞋底摩擦过青砖的动静,屏息听着动静越来越近,她满眼欢喜地走过去打开了石屋的门,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
陆远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丝绸斗篷,杏花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