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鉴池里那针锋相对的情形重现,天魔引无需任何过渡在感官间攀升,一瞬间,无数幻觉腾空而起,好像死寂多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要猛烈。
“我从前以为是因为同为天魔引,我才这样想要你死……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竟然真的、真的这么恨你,碎尸万段都不能解……”鸣秋喃喃。
无数只血月之眼一同睁开,萧璁已经不能看见任何现世的景象,那些眼珠急切兴奋地转动着,将目光投向冷色的皇宫,如同注视着斗兽场里仅剩的两头困兽,舔着嘴角观赏遴选。
“凭什么是你?”
记忆、想象、幻觉……那些眼珠中一幕幕倒映着两个年轻人的过去,是真是假已经难以分辨,幻象背后,鸣秋招招狠辣,趁人灵脉停滞的一瞬将匕首刺入萧璁腰侧,拔出时血线飞溅!
“你被贺云枝掉包了,扔在秦楼楚馆,就应该死在那,或者被恩客们挑选、被所有人折磨,当一辈子狗——为什么还能回来,还能与我平起平坐?你是陈后亲子,是贺氏血脉,这奖励还不够吗?上天还不该叫你倒霉吗?”
阿古洛游走在无数个眼睛中,盈盈笑道:是啊,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
小疯子在江南时放着好好的金鉴池少主不当,自己要扮成妓子取乐,还能问出这种话,思之令人发笑。萧璁额头渗出冷汗:“贺云枝马上要制不住天魔了,它只能在你我中选,因此你要我死,但这应该不在你们今晚的计划内,对吧?”
“可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被阿古洛看上一眼,”眼前光怪陆离,他学着那人的样子讥诮地笑了笑,“岂不更证明你就是生来不如我吗?”
阿古洛:没错,分明是你自己都觉得不如呀。
这邪祟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天魔引共享幻象,四处拱火来回挑拨。萧璁勾了下嘴角,下一秒朝着眼珠中那游走的身影猛地掷出剑光!
幻象背后,鸣秋吃痛地叫了一声,萧璁按了按腰侧汩汩冒血的伤口,太阳穴青筋暴起,语气却更轻松了:“你连这点疼都受不了,拿什么和我换命?”
他剑尖垂地往前迈了一步,在重影里看向地上捂着左腿的人影。运用在紫极塔里控制幻境的本事,他接着举一反三抓住幻象中的一只眼珠拉到面前,看清了倒影中和神秘人对话的鸣秋。
“你不想知道这是谁吗?”鸣秋拄在原地,十指纷飞,玉俑傀儡纷纷涌来。
“贺云枝不是阵眼。”萧璁没接他的茬,“你也不是。你们能在太宸殿周围使用灵力也不是因为此阵有多精巧——而是这杀阵根本就没开启。”
嚓嚓……嚓嚓……玉俑还在靠近。
“宫宴上的瑶台酒里掺了碎金砂,这种香料无毒,对凡人也没有任何影响,只是修士饮后会短暂麻痹灵脉,只要吸入就起效,而这酒是御赐的……”
最近的玉俑离他已经只有一尺远,而萧璁置若罔闻。
阿古洛已经再也不看地上的鸣秋一眼,那一团黑雾涌动到萧璁耳边,幻化出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想来贴他的脸:然后呢?
这一句的倾向性已经足够明显,仿佛下一秒它就要钻入萧璁识海,合而为一。鸣秋瞬时惊恐无比,挣扎扑来:“去死!!!”
十数只傀儡一拥而上,齐取要害,在触碰到人的前一秒,萧璁终于动了。
生死关头,那动作的幅度其实极为微弱,但随着他侧目,紧贴在身侧的阿古洛竟然一同动作,接着,黑雾凝成的人形与他同频低头,每一处肢体的调动都分毫不差。
“是吗?”
它的声音和萧璁交叠。
一瞬间,玉俑全部被定身,哪怕鸣秋再用力地拉扯傀儡线也纹丝不动——它们被一种更强大,更天然的力量控制住了,萧璁松开按着腰侧的手,染血的手指一勾,那些银线就分崩离析。
“把宫苑的结界解开。”他面色苍白,豆大的冷汗终于从额角滑落,“还有你,滚下去。”
黑雾一愣,不依不饶地继续贴身上来,双手已经幻化到腕子,带一对玉镯,一只来抚他的伤口,另一只怜惜地要抹他的汗珠。
你已经尝到甜头了,为什么不继续呢?阿古洛说,我能带给你无比强大的力量,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