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已经有禁军涌入,径直朝太宸殿而来,萧璁换了一只手持剑,齿尖冰寒:“永远别在我面前变成他的样子。”
阿古洛重新变回一团混沌,先他一步朝太宸殿飞去,留下一串笑语:你会回来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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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高象瞳孔骤缩,如坠冰窟。
景城王要是被打成罪魁祸首了,现今的天枢阁还能存在吗?
众人十有八九都听得云里雾里,极少数明白了陆洄话中深意,胆寒瞬间不输风暴中心的高大人。
自前朝以来,天枢阁诸多弊病已无法遮掩,就如同一张虫蛀的官袍——一旦抖开,就能发现已经破成渔网了。景城王接手以来,在乾平年间借大小案子清洗了一些陈年腌臜,逼宫政变后,又仗着新帝撑腰一度大换血,只是雷厉风行不过数年便遭反噬,君臣反目乃至意欲谋反,一把大火烧了燕川行宫,就这么死了。
随后高象继任,其人又与景城王完全是两个极端,什么人都怕得罪,什么乱子都不敢捅,这样和了五年稀泥,贪墨舞弊等等事端卷土重来变本加厉,竟然比乾平帝时蛀得还厉害些。一路乱倒现在,如果在这风口把景城王塞上去给天下乱局作解,似乎的确能扶一扶形象,挽高象自己、乃至现今的天枢阁于狂澜。
唯一的缺口就是,他代表不了天枢阁。
玄武骨不认他,玄天令不真正听命于他,手下修士仗着他的懦弱肆无忌惮,少有人真正信服他——是天枢阁需要有个名义上的掌权者,因此将他推上,而不是他掌控着整个天枢阁。景城王的天纵英才、雷霆手腕实在太过耀眼,哪怕毁誉不一、被打成叛贼,也是一颗粲然的凶星从空划过,提起天枢阁主,世人多半想起的还是这个人。
与此同时,皇帝想要肃清天枢阁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否则他当年登基后不会给景城王撑腰、轰轰烈烈地改制建塔。假若九州的危局被证明是陆洄所为,他是会给如今的天枢阁正名,还是借机清算?
为官之道,重要的不是天下人看见什么,而是皇帝相信什么,高象一路走来,最深谙其中关窍。那么皇帝……
“被人当猴耍并不可悲,”面具之下,陆洄的脸上终于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但被耍了还以为自己是真心喜欢打把式——才真正愚不可及。”
好戏唱到高潮,他终于面向皇帝,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陛下,您要将罪臣捉拿归案吗?”
他透过一片香雾看向皇帝,明明隔着面具,却好像能看穿皇帝此刻一切所思所想。就在此时,门口看守的内监匆匆忙忙自屏风后跑来,话音由黄公公低声转达给皇帝。
“守军已经进入长明宫了,现汇集在太宸殿外,请陛下打开结界准他们入殿护驾。”
皇帝:“来的是谁?”
“是禁军,领头的是骁武卫统领及大长公主副将。”
皇帝不动声色,坐正开口:“既然高大人拿不出证据,那么……皇叔何罪?”
贺云枝笑着点评:“陛下还真是宽仁。”
皇帝:“贺氏,朕看完戏了,你还想怎样?”
贺云枝:“还有最后一出。”
说时迟那时快,她手掌一翻,数根傀儡丝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袭向皇帝周身要害,一瞬间,后者的瞳孔里倒映无数纤细的银光,竟然要穿破玉阶上的结界。黄公公尖叫一声,背向银丝护在皇帝身前,袍袖之下,手指滑到龙椅扶手下某处暗槽,猛地一按——
紧随其后,一只弩箭从殿外射入,直奔贺云枝后心而来。
殿外守军配合得很好,时机一分不差。脚步声中,台基上已经能看见反银光的兜鍪,禁军将至,贺云枝绫罗一甩打落弩箭,回身看向殿门,皇帝却叫:“拦住景城王!”
玄衣卫反应极快,顷刻一左一右靠近陆洄,还未等碰到人的袖子,大殿正门突然传来一声盛怒的爆喝。
“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