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疆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紧握的黑物闪着冷光,死死锁定那两个黑影。
那两个黑影见行踪彻底暴露,又惊又怒,其中一人发现了隐匿在树后的舒染,竟然抬手就做动作——
“小心!”陈远疆猛地朝舒染扑去。
有什么东西擦着舒染的耳畔飞过,灼热的气浪让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抱头蹲下,缩在胡杨树干后面。
“哒哒哒!”黑影脚下的地面上,溅起一串警告和压制的火花。
“抓住他们!”马占山的吼声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带着一队提着马灯、拿着铁锹扎枪的民兵赶到了,灯光瞬间将工具棚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那两个黑影在威慑下彻底慌了神。他们像没头的苍蝇,其中一个还想负隅顽抗,被陈远疆身边战士击中了手臂,惨叫一声武器脱手。
另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戈壁滩的黑暗里逃窜。
“别跑!”一个身影猛地从民兵队伍里冲了出来,是阿迪力!
他手里只有一根赶羊的短柄皮鞭,但他身边的一只半人高的牧羊犬,冲出去扑到了那个逃跑黑影的腿上,死狠狠咬住!
“啊!”黑影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民兵们一拥而上,瞬间将其死死按住。
被击伤手臂的那个也被迅速制服。
灯光下,两个敌特的面孔暴露出来。灰头土脸,穿着破旧的、与本地牧民略有不同但又刻意做旧的衣服,眼神凶狠绝望。
阿迪力喘着粗气跑过来,看向正被战士扶起来的舒染和陈远疆,指着那个坏人,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他!影子!那天!埋铁疙瘩的!就是这个!”
陈远疆的眼神凌冽,他忍着臂伤,一步跨到俘虏面前,一把扯下他们的武装,“带走!”
接着,他转向惊魂未定的舒染,目光复杂,有后怕,有关切,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刚才那一声拼死敲响的破锣,居然是她的举动。
马占山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心有余悸。他扯着嗓子吼道:“传令!全连进入战时状态!民兵双岗!地窝子分区联防!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夜间外出!”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舒染,又看向那孤零零的工具棚,斩钉截铁地下令:
“启明小学,即日起停课!所有单身的女同志,集中到连部大库房统一食宿!由民兵和妇女队负责看护!舒染老师,你也搬过去!安全第一!”
陈远疆没有反对马占山的安排,他对身边一个战士低声交代了几句。战士点点头,快速跑向那辆一直停在阴影里的深绿色吉普车。很快,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制服,神情冷峻的人,走到陈远疆身边。
陈远疆同其中一人低声交流着。
舒染看了一眼被民兵押走的敌特,又看着陈远疆陪同上级人员走向连部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她拢了拢乱掉的头发,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声明:本文基于六十年代边疆军民守卫国土的主旋律创作,请意会边境特殊的历史环境,部分情节均为艺术虚构。感谢理解。
第36章
舒染回到女工宿舍的地窝子,王大姐和李秀兰立刻围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惊恐与担忧。
“舒老师!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王大姐拍着胸口,声音发颤,“我老远就听见那锣响了,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后来又是枪……”
“没事了,”舒染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头发泄露了刚才的惊险,“坏人抓住了。马连长下令了,咱们收拾下东西,搬到连部库房去集中住几天。”
“库房?”李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好好,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她手脚麻利地开始卷铺盖。
舒染也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具。
樟木箱太重,她只拿了装教案和铅笔头的旧布包。
地窝子里只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和外面呼啸的风声。王大姐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天爷,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很快,连部派来的一个妇女干事在门外喊话,催促她们快些。三人抱着简单的行李走向灯火通明的连部大库房。库房门口有持武装的民兵站岗,神色严肃。
库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单身女职工和独自带孩子的家属。地上铺着厚厚的麦草,算是临时地铺。正值夏天,库房人多,空气中弥漫着麦草味和汗味。
库房沉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风声却关不住弥漫的紧张。麦草铺上,孩子们被大人搂在怀里安抚着睡觉。
许君君正忙着给一个被混乱中撞倒擦伤的小孩擦红药水,看见舒染进来,朝她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随机朝她喊道:“染染!我的铺盖在那,你帮我铺一下!”
舒染点点头,把许君君的铺盖连同她自己的,铺在王大姐和李秀兰的旁边。她刚铺好被褥,抬眼就看到了斜对面铺位上的周巧珍。
周巧珍显然也看到了她。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周巧珍迅速扭过头。
自从被当众揭穿、记过调离后,她在连里就成了“名人”。此刻在这拥挤的库房里,她也显得格外尴尬和孤立。没人跟她说话,她也绝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尤其是舒染。
舒染默默收回目光,靠墙坐下。撬门的黑影、呼啸的子弹、陈远疆扑来身影仍在舒染脑海中闪现,她胃里空得发慌,却毫无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