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仔细回想:“好……好像水是有点泛黄……气味……屋里太杂了,我也说不清,好像是有股淡淡的……苦味?还是我闻错了?舒染,你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舒染摇摇头,“我的专业不是这个,所以我也不是十分确定,但是我感觉周文彬绝不是在做什么简单的实验,一个满心绝望和怨恨的高知分子,他的知识一旦用错了地方,破坏力是惊人的。”
许君君明白舒染话里的意思,他可能在酝酿更极端的事情。
还有的猜测太过骇人,舒染没有证据,甚至无法对许君君明言。
“也许是我们想多了,”舒染拍了拍许君君的手安抚道:“你以后去他那儿,尽量别碰他屋里的东西,送完药就赶紧出来。”
许君君将信将疑,但看舒染脸色的变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李秀兰在帮舒染整理孩子们交上来的作业纸时,那是些背面写过字的废报表,需要抚平叠好再次利用,她忽然“咦”了一声。
“舒老师,你看这张,”她抽出一张纸,指着边缘一小块被撕掉后又用浆糊粘了另一小片纸补上的地方,“这补的纸片,好像跟周技术员上次给我那本书里的纸挺像的,薄很多,也白一点。”
舒染接过来仔细看。粘补的痕迹很粗糙,显然是为了应急。关键是,被撕掉的原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用硬笔刻写的印痕。
她对着光仔细辨认,那几个深深的笔划过纸张的印痕,似乎是一个化学式的一部分。还有一个英文缩写,看起来像是某种化合物的代号。
而用来打补丁的那一小片纸,材质确实更好更白。
“秀兰,你确定这纸很像周技术员那本书的?”舒染问道。
“嗯!”李秀兰肯定地点头,“他那本书的纸就是这样的,比咱们的报表纸光滑白净多了。不过……这补丁是谁打的啊?”她看向那作业本上的名字——是栓柱的。
舒染立刻叫来了栓柱。孩子怯生生地承认,前几天他去连部找石会计交表格,路上摔了一跤,作业本撕坏了一页,他怕舒老师骂,正好捡到地上一个小纸片,就偷偷用浆糊粘上了。
“在哪捡到的纸片?”
“在……在机修班后面,靠近周技术员住的那排地窝子旁边的垃圾堆那儿。”栓柱小声说。
舒染让栓柱先回去,她和许君君、李秀兰面面相觑。
舒染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君,秀兰,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再对外说。”舒染神色无比严肃,“这件事,必须立刻报告给能管的人。”
“找马连长?刘书记?”许君君问。
舒染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件事牵扯到专业知识和潜在的巨大风险,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和权限立刻采取行动的人。
“找陈特派员。”她定了定心神,做出了决定。只有陈远疆才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尽管她不确定他会如何反应,但直觉告诉她,必须这么做。
她让许君君和李秀兰先回去,自己则坐在教室里,仔细地将许君君和李秀兰提供的线索、自己的观察和推测在脑中过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和夸大。
傍晚,天色将黑。舒染看到陈远疆的身影从连部出来,似乎是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朝着他临时住处走去。
她鼓足勇气,快步跟了上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轻声喊道:“陈干事。”
陈远疆停下脚步,转过身。暮色中,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是深邃,目光落在舒染脸上,带着惯有的审视:“舒老师?有事?”
舒染谨慎地选择了措辞:“陈特派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我必须向您单独汇报。是关于……周文彬技术员的。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况,可能涉及到……安全问题。”
陈远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说。”
舒染尽量客观、清晰地,将从许君君和李秀兰那里听来的关于实验、化学式纸片、等所有线索和自己的担忧,条分缕析地说了出来。她没有加入过多主观臆测,只是陈述事实和基于事实的合理怀疑。
陈远疆始终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舒染能感觉到,他好像对这些不太惊讶,反而是一种应证的了然。
直到舒染说完,他都没有立刻开口,暮色更深了。
半晌,陈远疆才沉声问道:“那张打了补丁的作业纸,在哪里?”
“在我这里。”舒染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递了过去。
陈远疆接过,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着那个补丁和残留的刻痕印迹,手指在那个化学式缩写上摩挲了一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这件事,”他终于再次开口,“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许卫生员和李秀兰。你们做得很好,非常警觉。”
他将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然后看向舒染,目光深邃:“保持警惕,照常工作生活。其他的,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句夸奖。但那种冷静和掌控感,却奇异地让舒染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我明白。”舒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