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疆是来确认连队外围巡逻哨位的,路过学校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舒染神态专注地和林雪舟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他的脚步顿住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转身离开,却忍不住留在了那里。
直到舒染无意间抬头,瞥见了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特派员?”舒染有些意外,站起身。
林雪舟也抬起头,看到陈远疆,礼貌地点了点头:“陈特派员。”
陈远疆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刻写工具、蜡纸和纸张,最后落在舒染脸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比平时更硬几分:“这么晚还在忙?”
“嗯,赶着印点复习资料。”舒染解释道,感觉陈远疆今天的气场有些不同,似乎……更冷了,目光像带着钩子。
“工作重要,安全也要注意。”陈远疆的视线转向林雪舟,目光带着一种审视,“林老师也辛苦了,这刻写蜡纸是细致活。”
林雪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眼镜:“分内之事。比起舒染同志手工印刷,我这算轻松的了。”
陈远疆的眉头蹙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了舒染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舒染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她总觉得陈远疆刚才那一眼,在她沾了墨渍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雪舟并未察觉,只是继续低头刻写,感慨道:“陈特派员真是责任心强,这么晚了还巡查。”
舒染收回目光,重新坐了下来,心思却有些飘远。沙沙的刻写声再次响起,却驱不散心中生出的烦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墨迹,轻轻叹了口气。
第94章
盛夏的戈壁滩,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烈日当空,转眼间乌云就从天山方向压了过来。
“要下大雨了!”舒染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连忙招呼孩子们,“快!把窗户关好!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孩子们一阵忙乱。眼看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地面上溅起泥花。
“雨太大了!等小一点再走吧!”舒染看着瞬间密集起来的雨幕,做出了决定。孩子们都乖巧地留在教室里。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天地间很快白茫茫一片。雨水顺着窗纸缝隙渗进来,在地上积起了小水洼。
“我去找点东西堵一下窗户缝隙。”林雪舟说着,起身去找抹布和废旧报纸。
舒染则安抚着有些害怕的低年级孩子:“别怕,夏天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陈远疆提着一捆防水帆布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别处冒雨赶来的,军装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也不停地滴着水。
他看到教室里安然无恙的孩子们和舒染,似乎松了口气,但目光触及正在窗边忙碌的林雪舟时,眼神又沉了下去。
“陈特派员?你怎么来了?”舒染惊讶地问。
“雨大,过来看看。”陈远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系着帆布卷的绳子解开,把一块块卷好的淘汰下来的军用帆布摊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的视线落在窗边,林雪舟正踮着脚,试图堵住高处渗水的缝隙,姿势有些别扭。
陈远疆没说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拿过林雪舟手里的抹布,声音硬邦邦的:“我来。”
他身高腿长,手臂一伸,轻松就够到了林雪舟够不到的地方,动作利落地用抹布和报纸塞紧了缝隙。
林雪舟有些尴尬地退到一边,看着陈远疆熟练的动作,讪讪地道:“谢谢陈特派员。”
陈远疆没理他,快速检查了其他几扇窗户,确认不再渗水后,才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舒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送孩子们回去。大的跟我走,小的……你带着,等我回来接。”
他的安排干脆利落,完全没给舒染和林雪舟反驳的余地。
舒染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好。”
陈远疆立刻组织年龄大些、胆子也壮的孩子披上防水帆布,让他们互相拉着衣角,他则走在最前面,撑着一块大一点的帆布为前头的孩子挡住部分风雨,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教室里只剩下舒染、林雪舟和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林雪舟看着门外,推了推眼镜:“陈特派员……很关心学生。”
舒染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陈远疆刚才那不由分说的态度,那几乎算是抢过林雪舟手里活计的举动,还有那深深看向她的眼神……
他似乎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划定着什么,宣告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变成了毛毛细雨。陈远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浑身湿透,裤腿上沾满了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