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了呢?
她选择了留下,却似乎离他更远了。
“什么时候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干巴巴的。
“估计得年后了。具体等通知。”马连长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感慨,“这下好了,舒老师这一学习回来,咱们连的学校,怕是真要成全师的标杆了!”
陈远疆扯了扯嘴角,“我听说,这次学习相当于升迁,也许……就不回来了。”
“噢!原来是这样!我记得你也属于师部的干部,那这样你们在师里还能有个照应呢!”
陈远疆想附和着笑一下,却发现有些艰难。
马连长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他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远疆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光影。
他想起她冰天雪地里背着他一步步前行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取暖时的坚决;想起她平静地说“调令在我这里”时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意味不明的“机会不止一个”。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选择。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挣扎和痛苦,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可笑,甚至有些狭隘。
她从来就不是需要他庇护,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
他应该高兴的。
对,他应该高兴。
陈远疆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闷痛也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一些。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得尽快好起来。
*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积雪化尽,戈壁滩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盐碱地被太阳晒得泛白,踩上去硬邦邦的。
陈远疆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他开始出现在连部,处理一些积压的公务,偶尔也在连队里转转。
他和舒染碰面的次数多了起来。在食堂,在连部门口,在去水房的路上。
每次,他都问候一句。舒染也是同样客气地回应。
春耕动员大会开过之后,连队彻底忙碌起来。
学校也放了春耕假。大点的孩子都回家帮忙,小点的由舒染组织起来,在教室附近玩,或者帮着食堂捡捡柴火。
舒染自己也领了任务,去副业队帮忙育红薯秧苗。这活不算重,但耗时间,需要耐心。
这天下午,她正在弯腰撒种,一个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见陈远疆站在旁边,空着的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舒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前段时间清亮了些。
“陈特派员。”舒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伤好了?”
“差不多了。”他晃了晃吊着的左臂,“就是这家伙还得养一阵。”
阳光有点刺眼,舒染眯着眼睛看他。他瘦了不少,脸颊轮廓更加分明,但眼神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有事?”舒染问。
陈远疆把右手的信封递过来。“师部刚送来的,学习班的正式通知。”
舒染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果然是师部教育科下发的正式文件,明确了学习时间、地点和报到事宜。时间就在十天后。
“谢谢。”她把通知塞回信封,语气平静。
陈远疆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只是很平静地收好了通知,然后继续弯腰,准备干活。
“要走了。”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又带着点感叹。
“嗯。”舒染头也没抬,“去学习学习,是好事。”
“……是好事。”陈远疆附和道,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师部平台大,机会多。你……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