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撒种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陈远疆似乎有些踌躇,“调令的事……”
“我烧了。”舒染直截了当。
陈远疆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更深的情绪。烧了?她竟然……
“回上海没什么意思。”舒染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觉得在边疆,说不定更能折腾出点名堂。”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远疆看着这样的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劝说,所有的“为你好”,在她的目标面前,都没什么用。
“陈特派员,”舒染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谢谢你当初把调令带回来。”
谢谢你,没有用它来挽留我,让我自己选择。
这句话,舒染没有说出口,但她相信,他懂。
陈远疆确实懂了。他看着舒染,看着她眼中那份通透和了然,看着她的自信,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他很久的石头消失了。
他所有的纠结,在她这番坦荡甚至带着点野心的话语面前,都得到了解脱,也失去了意义。
他看着她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好。”
舒染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撒她的种子。
春天真的来了,阳光暖暖地照着。
陈远疆站在原地,看着舒染的侧影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舒染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这个傻子,总算没那么傻了。
第116章
舒染把自己即将要去师部的消息告诉了王大姐和李秀兰。
王大姐正纳着鞋底,闻言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咧开嘴:“好事啊!舒老师,这是要高升了!我就说嘛,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咱们这破连队,留不住你。”她话里带着为她高兴的爽利,也有一丝叹息。
李秀兰也笑,但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怅惘:“舒老师,你去了师部……还回来吗?”她如今在扫盲班和豆腐坊两头跑,人精神了不少,说话也更有底气,但舒染几乎是她在边疆最亲近的姐妹,一想到她要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舒染把手里挑拣的菜种放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沉默了几秒,她才转回头,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轻快,带着一种认真的斟酌:“学习班就一个月。结束后……组织上怎么安排,现在还说不准。”
她避开了直接的回答,但也没有给出保证。
“师部那边,平台是大一些,机会也多……”
王大姐是过来人,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还是撑着劲儿:“明白,明白!学习嘛,就是奔着好前程去的。你能留在师部更好,那地方,到底比咱们这土坷垃里强。”
舒染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点失落,心里也跟着有点发涩。她伸手拍了拍李秀兰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就算……就算我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心也在这儿。启明小学,扫盲班,还有你们,我都放不下。再说了……”
“我就是去学本事,看看路。兴许……兴许学了更好的方法,还能反过来帮到咱们连队呢?总得往前走走看。”
王大姐看着她,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你呀,心思重。不管在哪,好好的就行!需要啥,捎个信回来!”
李秀兰也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舒老师,你肯定行的!我们等你消息。”
王大姐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陈特派员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也在收拾,好像也要回师部保卫处报到。”
舒染没接话,继续低头挑拣种子,只是动作慢了些。那天在地头,她把烧调令的事告诉陈远疆后,他那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和之后几乎掩饰不住的笑意,在她脑子里晃了好几天。
这人,有时候直愣得让人哭笑不得。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有点刻意放重的意味。
“舒老师在吗?”是林雪舟的声音。
“在,林老师进来吧。”舒染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