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这次学习班,搞了个小组,在总结基层经验?谁负责?”
孙处长连忙示意舒染:“林副政委,是这位舒染同志负责。她原来在畜牧连搞扫盲和基础教育,很有办法,这次总结工作也做得非常扎实。”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舒染身上。
舒染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报告林副政委,学习班基层经验总结小组临时负责人舒染,正在按照孙处长的指示,梳理提炼适用于全师不同环境的扫盲和基础教育核心方法与原则。”
林副政委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
“哦?核心方法与原则?说说看。”
舒染早有准备,言简意赅地将小组讨论形成的几条核心原则阐述了一遍,并结合了畜牧连、赵红英和王铁柱所在连队的实际案例,语言精炼,逻辑清晰,既有高度又不空洞。
林副政委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你和林雪舟同志在畜牧连的工作方法,有些不同?”
这个问题颇为敏感,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林雪舟和林副政委的关系,也隐约听说过启明小学的“土洋之争”。
舒染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镇定下来。她不能贬低林雪舟,也不能否定自己。
“报告林副政委,林雪舟同志理论功底深厚,工作认真负责,我们只是在具体教学方法上有一些探讨。我认为,理论指导和实践探索是相辅相成的。林同志带来的系统知识,对开阔孩子们的眼界、提升教学规范性很有帮助。而我们在实践中摸索出的一些方法,或许能为理论提供更丰富的注脚和检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尽最大努力把孩子们教好。”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林雪舟,也捍卫了自己的价值,将分歧定义为目标一致下的探讨和相辅相成,滴水不漏。
林副政委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目标一致,方法可以探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们能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很好。”
他没有再追问,转而询问起另一个团的工作情况。
舒染暗暗松了口气,坐了下来,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刚才那一关,算是过去了。林副政委的态度,似乎更倾向于一种平衡和观望,只要她和林雪舟能把示范点搞好,方法之争他并不想过多介入,甚至乐见其成?这对她来说,是个有利的信号。
座谈会结束后,舒染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杨振华等在门口,对她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低声道:“应对得很好。”
舒染笑了笑,没说话。这种高层间的微妙博弈,让她感到一丝疲惫。
她回到招待所,发现门口放了点东西——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杏干,旁边还有一个崭新的玻璃墨水瓶。
没有纸条。
但舒染知道是谁放的。杏干是边疆的特色,墨水瓶则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之一,因为小组整理材料耗费墨水极快。
把东西抱起身,舒染开门进去。她拿起一颗杏干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走到窗边,看着师部大院,心里那些滞涩似乎被杏干的味道驱散了些。
她不能松懈,师部这片深水,她才刚刚试出点名堂,离真正游刃有余还差得远。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了稿纸。
经验总结小组的工作接近尾声,一份凝结了众人心血报告终于成型。舒染作为主要执笔人和统稿人,在其中倾注了大量精力,不仅系统梳理了方法,还加入了大量生动案例和数据对比,使得报告内容翔实,说服力强。
报告呈送给孙处长后,很快得到了高度评价。孙处长特意把舒染叫到办公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舒啊,干得漂亮!这份报告质量很高,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已经让人加紧打印,准备下发各团讨论学习,还要报送兵团有关部门。”
孙处长拍着那份报告,语气兴奋,“你这是为我们师,乃至整个兵团的基层教育工作,立了一大功啊!”
“处长过奖了,这是小组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舒染保持着谦逊。
“你的功劳最大,这一点谁都看得见。”孙处长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学习班马上就要结束了。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组织上已经有了初步考虑。”
舒染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孙处长看着她,缓缓说道:“组织上决定,正式调你到师部教育科工作,担任干事,主要负责全师扫盲工作的推广、指导和基层经验的总结提炼。同时,继续兼任畜牧连启明小学示范点的联络指导员,定期下去检查指导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早有预料,但正式听到这个任命,舒染内心还是涌起一阵激动。
师部教育科干事,这意味着她正式进入了师部机关,平台、资源、发展空间都与在连队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兼任畜牧连的联络指导员,也保证了她与根基的联系不断。
这正是她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佳位置。
她立刻站起身,“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为全师的教育工作贡献全部力量!”
“好!好!”孙处长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好好干!教育科需要你这样有朝气、有想法、能干实事的年轻同志!”
从孙处长办公室出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明亮又温暖。
她成功了。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为自己闯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