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给桌上的人倒上酒,王树喝了一大口,哼了一声:
“当日幸好是主公担忧大人这边,才把我派来,若不是我后面才到。从村庄里过去,都没发现这个县令阳奉阴违,剩下那么多不愿意迁走的百姓,就把他们扔在那儿,还谎报都搬走了!”
刘武跟着道:“大人不要忧心了,反正他肯定不能再做县令了。不听公子政令,就是不听柴大人的!”
钟渊摇了摇酒杯,三日之内要迅速撤离是很难的,因此他带着岭南军两处相帮,后面还找了各村镇的人核对,没想到这南水县的县令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说……‘哥儿不能发号政令’,就能因此枉顾百姓性命么?”钟渊闷了一口酒。
这世上的这种人实在太多了,哥儿不能这样,不能那样。若是他能做皇子,那么,也许他的命会更好?
钟渊又灌了一口酒。他冷笑一声,酒水化为怒气在胸腔里摇动,他又喝了一杯……
不,他就是哥儿,他不需要变成汉子……如果他还在做皇子,也许就永远也遇不到柴玉成吧。
王树和刘武对视一眼,都有些着急,完蛋了,想让公子松快点,反倒把人灌得烂醉可怎么办啊。边云他们都被留在岭南道了,他们没有适合的人照顾公子啊。
“大人,要不然别喝了吧?明日他们不是还要归拢哪些田地泡水了么……我们明日处置了那县令?”
钟渊又喝了一杯,抬起头来,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王树:
“直之,关外一战我身手如何?”
王树一愣,他猛地想起来……几年前,公子才十七岁,在关外狠狠地打了一次偷袭的突厥,那时候公子受了刀伤,差点没有熬过来。
“将军,您的身手万里无一。”
他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公子便昏了过去……
此时的钟渊,却猛地站了起来,将酒杯放在桌上,把剑握在手中,猛地舞剑。剑声咻咻,剑影闪动,王树和刘武面面相觑,纷纷开口劝钟渊去休息。
但钟渊仿佛没听见,在院子里不停地舞剑,将树叶扫落。几人都愁眉苦脸地相对,王树刚想硬着头皮上前去劝人,就被人拍住了肩膀。
王树一回头,却看见风尘仆仆的主公,顿时又惊又喜。
柴玉成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几个岭南军的将领都逃也似的走了。他们心里也挺憋屈的,文官还敢看不起武官,可将军又不让他们动粗,把人关在县衙大牢,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
柴玉成静静地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没什么菜,就两盘黄豆,喝完的酒壶倒是不少。
钟渊舞剑舞得十分凌厉,比那次在厅堂上吓唬哪些州县长官的更厉害,剑光乱闪,身体在空中翻转跳动。柴玉成看着他最后一剑,将院子里的木瓜树给斩断了别枝。
枝叶落在地上,钟渊几乎身形不稳,也要跪倒在地上,他以剑撑地,膝盖半跪在了地上。
柴玉成走过去,也蹲在地上,将钟渊弄乱的发丝挽起。
钟渊抬起眼,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泄了气: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关外战场……太危险了,快回去……”
柴玉成差点被这个夫郎萌到笑出来,钟渊的脸微红,但眼神飘忽,明显就是喝酒喝醉了。这还是钟渊酒品好,喝醉了拿剑就也就是砍砍树,真要是砍人,他也招架不来。
柴玉成把钟渊捞起来,见人不老实,亲了亲他的脸。钟渊像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了,呆了一瞬,手上的剑也咣当一下掉下来:
“这里太危险了,你走吧……我差点就死了,可是阿兄说的,我不是汉子,我死在战场上才是应该的……”
“什么?”柴玉成怒火中烧,见钟渊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里,眼神受伤。
“宽和,你醉了,我陪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钟渊像回过神来一般,猛力地将柴玉成推道小院的墙上,然后盯着他的蓝眼睛看。
他看了好一会,笑了笑亲了下去。
柴玉成只好任由这醉鬼施为,亲着亲着,他感觉钟渊没了动静,侧头一看:
这人靠着他静悄悄睡着了。
他轻笑了笑,凑过去亲亲他的脸,有点苍白粗糙。这段日子忙着处理灾民的事,也累到了。
“小醉鬼,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柴玉成把人抱着屋里,和衣睡了。
……
钟渊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他感觉到被窝里不是一般的暖和,还有些恍惚。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安置点上风餐露宿的,今天……一转头,对上一双带点蓝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