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见钟渊看着自己,他连忙道:
“哎呀,这可不是我趁人之危啊,昨晚有个醉鬼喝醉了,不肯让我走,我就呢,勉为其难,上床一块睡了一觉。”
钟渊闭了闭眼,揉着额头:
“什么醉鬼要你一起睡,你就都去睡?”
柴玉成赶紧伸手把人拉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他嗅着怀里人的味道:
“别动,让我好好抱会。”
虽然只是隔了十来天没见面,但柴玉成总觉得自己很想见钟渊。站在悬崖上看见朱鸢河肆意奔流,他想到的是人类的渺小和无力,如果他和钟渊要面对这样的洪水,会多么可怕。因为见到了其他人的悲伤痛苦,更觉得自己与钟渊的相知相遇十分宝贵。
“昨夜为何喝酒?”
钟渊被柴玉成紧紧抱着,他忽然感觉脑袋里隐约的疼痛消失了,鼻腔中是柴玉成的味道,他闷声闷气地道:
“我没把你说要做的事做好。”
“不是你,是那个县令。”柴玉成把钟渊的脸掰起来,两人亲吻着,好一会柴玉成才克制着停下来,他要起身,“我还是快起来吧。去收拾那个县令,让你不高兴了。”
钟渊摇摇头:
“不要因为我处置他。”
“不。”柴玉成站起身,忽视不适的下半身,“他忽视你的命令,就是忽视我的。你累了这么多天,多睡会吧。我去处理就好。”
钟渊没说话,跟着起身穿衣,柴玉成笑了笑。两人在院内洗漱完毕,高百草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他上来传话:
“大人、公子,王将军来问过了,他说他先去安置难民了。”
柴玉成他们走到县衙官署门口,立刻就有南水县的官吏们出来迎接,跪下行礼等等,柴玉成也不喊停,只教他们把礼都行足了,才缓缓地进了官署,和钟渊一块坐下:
“你们谁来说说,你们的县令大人为何要无缘无故抗命?”
几人互相看看,都有些难堪,本来他们也是跟着县令大人一块,都觉得这上头下来的政令太怪,又让个管府兵的将军来传令,不伦不类。更何况,他们还从县令那儿听说了,这个将军也是不伦不类的人,身为小哥儿,居然上战场,还担任了岭南道的都知兵马使。
不过后面那些不愿意走的百姓,也被岭南军强行押着到了山上,看见河流外泛,淹没了不少田地房屋,都闭了嘴。他们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若是跟着田县令糊弄了政令,那就得担上不少人命啊。
最后还是县丞硬着头皮上前,把事情从头到尾老实说了一遍。柴玉成听了又问:
“那你们县里的幼学筹备得如何了?”
县丞紧张地道:
“回大人,每科的书已经叫人去抄了。”
柴玉成沉着脸,长州县的幼学已经有了场地和桌椅,在聘选先生了,南水县居然还在抄书。他站了起来:
“何县丞,你们好好反思一下,为何推进政令的效率如此之慢。是否要等到其他县的百姓都用上水泥沟渠了,你们才开始挖?”
县丞和其他官吏都口称不敢,跪下谢罪。柴玉成任由他们跪了一地,直接带着人去大牢里。
大牢里田桦正在吃朝食,见到柴玉成来了,连忙跪下来行礼。柴玉成忍着怒气没把他的桌子一脚踹翻:
“田县令,多余的话我并不想说,请你收拾行礼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岭南道吧。”
“主公!主公!我做错了什么啊!大人……这哥儿武艺高强,还领着几万大军,若是想要撺掇宽王的位置,轻而易举!何况牝鸡司晨,本就是违背祖宗礼法的事,主公若真想成就大事,就不该把此人带在身边……”
柴玉成啧了一声,让高百草把大牢门打开,他抓起钟渊的手展示给田桦看:
“田桦,你看看清楚!他手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为了杀外敌留下的,他一个哥儿能在战场上拼命杀敌,还能在水患来临之前亲自去一个个地劝百姓离开,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你做不到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鄙视他?!你以为你是个汉子,很了不起?那你该感谢你的爹娘,而不是在这里守着什么祖宗礼法,却枉顾百姓性命安危和幸福,自以为是!你还是叶老的学生?叶老自己还在风雨里奔波,你却叫百姓爱走就走,不走就留下,还要躲开府兵?你偷得好懒啊。”
柴玉成喷了一场,眼见着把那原本洋洋得意的田桦喷得泄了气,他心里舒爽不少。
“你真该感谢钟将军和王副将军,若不是有他们在,你真的害死那么多百姓,你对得起你学的礼法么?对得起你读过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现在他们好好活着,你给钟将军他们磕头都不为过。”
柴玉成看看钟渊想让钟渊也骂几句,钟渊摇头:
“走吧。”
田桦失神了片刻,随即看见柴玉成携手那哥儿离开地牢。
怎会……他明明觉得自己是明臣,只是不想让百姓们觉得自己的政令太白痴了,像个不懂礼的人,他才延缓或者没有实施到位的。
他也和老师一样啊,他也觉得柴大人是明君,那日他也是跟着跪下喊了“主公”的。他只是觉得主公这种不分汉子、哥儿、女郎的身份都收入学堂,有些礼法不明,包括让哥儿作将军,他心里都是不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