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怀风拉过他刚才捂住顾清绝嘴巴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手绢,给他擦了擦。
顾清绝看见他的动作,眸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江却尘懒得理他们,不过左怀风这个动作深得他意,他也很介意刚才顾清绝的嘴巴碰到自己的掌心了,脏脏的。
张三思的家破破烂烂的,毕竟张三思唯一的爹已经垮下了,活着都成了问题的时候,就没人再关心院落是否干净整洁了。
透过窗户,江却尘看见了一具宛如干尸般枯槁的苍老身体,他躺在床上,呼吸声很微弱,声响最大的时候是难以忍耐地咳嗽,剧烈紧促的咳嗽声像是在打雷,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江却尘看了一眼左怀风。
左怀风了然,他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道:“您好,张三思托我来给您送药。”
张三思的爹自然难以回应,左怀风等了两秒,而后才推门而入,把一个瓷瓶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道:“在下苍云山弟子左怀风,托张三思师兄来给您送药。张三思师兄在苍云山上修行,资质不错,拜入苍云山掌门木寻易门下。”
“他是掌门的大弟子,掌门疼爱他,知道您身体不好,就给了他这瓶疗伤丹,寻常百姓也可以吃。不过木师兄事务繁忙,只能暂时拜托我把药送来。您吃下后,身子过几天就好了。”
闻言,顾清绝错愕地看向江却尘。
这药他也听说过,不过既能助于修士修为又能帮助百姓疗伤的药还是太稀少了,传闻世间只有一颗,就在江却尘手里。再者这药明明是江却尘送来的,怎么想都绝不可能是木寻易的意思。
江却尘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却尘抬了抬头,只做了一个口型:“闭嘴。”
张三思的爹动了动混浊的眼珠,想要说什么,左怀风只是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抱剑行礼:“师兄在苍云山一切安好,您莫要挂念了。药已送到,怀风先行告退了。”
语毕,左怀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他出来时帮张三思的爹掩好了房门,重新回到了江却尘身边。但江却尘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在窗口处看着张三思的爹踟蹰着吃下了药,这才和左怀风、顾清绝两人一起离开。
“你……”顾清绝不理解,“明明是你救的……”
江却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是我师兄。”
“那颗药丸只有你有……”顾清绝顿了一下,还是不明白江却尘为什么每次做好事都要把名声留给别人。
江却尘平静道:“就是我师兄。”
顾清绝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江却尘微微发红的耳根,鬼使神差地,他闭上嘴了。
江却尘在不好意思。他想。
他看着江却尘漂亮的侧脸,眼里露出了几分迷茫。之前他总觉得江却尘就像传闻里的那样讨人厌,可是自从来到江却尘峰上,才发现传闻也并不完全准确。
江却尘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有几分可爱,喜欢下雨坐在屋檐下嚼嚼糕点,喜欢他那半山有毒的水仙花,喜欢做好事不好意思承认往别人身上推,喜欢往他师兄峰上跑,惹他师兄生气。
每想一条,顾清绝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一分,他缓缓伸出手,压在了自己心口处,有些不理解。好奇怪,他怎么会觉得江却尘“可爱”呢?
他……
顾清绝呼吸一滞,是喜欢上江却尘了吗?
顾清绝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甚至连安思,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加了出了一桩冤案,最绝望时被安思救下,想要报恩罢了。那会儿顾清绝刚刚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见安思,他就想,他一定要成为对方那样高风亮节、心怀天下的修士。
自然而然地,他最讨厌的就是恃强凌弱、漠视他人的人。
比如江却尘。
可是江却尘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顾清绝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一样。
……
回去之后,顾清绝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也就没注意江却尘意味深长地看他的那一眼。
江却尘又去了一趟木寻易峰上,木寻易本来站在门口,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结果在锁门之前看见了江却尘的身影。
“掌门师兄。”江却尘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了下来。
木寻易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先是松开了一点,而后又拧了起来:“你——”
“掌门师兄可是在等我?”江却尘淡漠一笑,掀起衣摆,走到了他的面前。
木寻易冷笑连连:“你少自作多情。”
江却尘歪了歪头,上前一步,站到了木寻易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