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云显然也没真跟肖橙生气,日常斗嘴罢了。
她目光转向冉星,语气缓和下来:“那个小冉啊,今天就在我这儿吃吧。”
杨琼云显然也听说了今天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来的几个客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还要跟她唠。
左右她这儿也没麻药,多聊几句权当分散注意力,省得那些死鬼在台上嚎得太响,影响她下刀的手感。
“诶,谢谢您。”
冉星应得干脆,没有再推辞。
“行了,就当回自己家一样啊,你跟我去前头关门。”
冉星应声,跟了上去。
前头的门一拉,铜铃轻轻一响,外头街道的喧闹被隔在门板之外。
杨琼云把屋外“歇业”的木牌翻了过来,再落了门闩,往回走时腰背挺直,步伐从容。
冉星跟在她身后只觉得眼前这位无论是在哪,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信服的医生。
“坐吧。”杨琼云指了指前厅的藤椅。
冉星坐在杨琼云面前,微微一顿,说:“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杨琼云看了她一眼,“我生前身后加起来,也有百来岁了,看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呢,是个心地正的孩子,更何况,还帮了我家小橙子。”
她轻轻拍了拍冉星的手背。
“这阴曹地府也的确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不过……”
“世道乱的时候,总会有人被推到最前头。不是因为你站得太靠前,而是因为你刚好在那里。”
冉星抬起头。
杨琼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问:“你是自己愿意出头的,对吧?”
冉星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行。”杨琼云点头。
“只要你不是被逼的,就不算白受这份罪。”她语气一转:“不过,人也好,鬼也好,都有个毛病,容易把好心当成理所当然。你要记着,帮人是情分,不是本分。”
“该躲的时候躲一躲,不丢人。”
冉星低声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
“谁会习惯呢。”杨琼云失笑,“我刚来阴间那会儿,给一个生前被害、身体七零八落的鬼拼好,没收钱。结果被同行堵了门,阴阳怪气了我半个月。”
她脸上浮起几丝怀念。
“不知道是有人暗地里捣鬼,还是名声真传出去了,接下来三个月,天天有鬼上门,求我免费给他们整形。又哭又嚎,不答应就在墙角蹲着不走,搞得街坊邻居怨声载道,都快报警告我扰民了。”
冉星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后来?”杨琼云哼笑一声,“我放话说,谁能把那几个最爱挑事的同行赶走,我就免费给他做手术。结果不到两天,那些人就没心思再来烦我了。”
“驱虎吞狼,这招好使。”
“杨医生当年肯定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冉星语气放得很恭敬,带着点小辈特有的仰慕与克制,“能在这地方立得住,又让人服气,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嗐。”杨琼云摆摆手,“你这小孩儿,也挺会说话。”
话虽这么说,她眉眼间却明显松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