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现在面朝马臀,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虽说狼牙很努力地想把周昭带离这个鬼地方,但周昭浑身使不上劲儿,没走多远就从马背上翻下来。
狼牙跪在她身边,不停地用脑袋蹭着周昭。
周昭干脆仰面躺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也不急着想法子解开身上这些藤条,只觉得累极了,实在是累极了。
于是堂堂公主殿下,宣庆帝捧在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夜晚漆黑的大街上。
月亮高悬于顶,却被密密实实的乌云遮住。
周昭闭上眼睛,马儿似乎也累了,见周昭不愿起身,于是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
如果这一切都是个梦,那该多好。
盛都没有槐鬼,师父也还活着。
如果师父还活着,那该多好……
眸中的酸涩让周昭更不愿睁开眼睛,她怕醒过来发现这不是个梦,也怕睁开眼那积蓄多日的痛苦会倾泻而出。
这份痛苦自从听到江梅棠去世的消息那日起,就已经深埋在周昭心底。而后槐鬼的出现让她无瑕再去想,甚至渐渐地淡忘。
可今天差点儿死在这里,周昭才发现,江梅棠的离世给她带来的痛苦不光沉重,而且足够深远……
让周昭不愿醒来的不光是江梅棠,还有她自己。
这夜的遭遇让周昭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她并非无所不能,原来事在人为这四个字,有太多的巧合跟命运的垂怜。
如果槐鬼刚才将她撕成两半,如果没有狼牙,她还能活着逃出来吗?
周昭有一瞬间的害怕,随后是深沉的孤独与疲倦席卷了她的整个身体。
盛都城这么大,周昭生平第一次觉得孤独。
……马蹄声由远及近,紧跟着是仓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好丢人。
“殿下。”
周昭刚睁开眼睛,裴砚那张焦急的脸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殿下让我好找。”
裴砚什么都没问,周昭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她佯装平静道:“裴砚,你怎么来了?”
裴砚低着头解她身上的藤条,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肩膀坐起来,道:“殿下许久未归,我来寻你。”
周昭忽然觉得盛都城也没有那么大,月亮从黑压压的云层露出来一个角,夜空渐渐变成斑驳的瓦蓝。
“谢谢你,裴砚。”
“我若不来,殿下打算一直躺在这儿吗?”
这话无比熟悉,周昭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裴砚又问:“还能站起来吗?”
周昭嗯了一声,裴砚扶着她缓缓站起来,但周昭双脚刚一触底,就好似没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裴砚就在身边,是不可能让周昭跌回地上的,他下意识地长臂一伸,周昭不可避免地倒在他怀里,裴砚吃了一惊,叫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