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出,架起少年便走。
王慎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冰冷。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点银芒。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投映”??将他自己所见的真实,悄然注入那些铜镜之中。过程无声无息,如同春风拂面,无人察觉。
片刻后,异变陡生。
一面面铜镜突然偏离幻象,映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位导心师深夜潜入学生家中,焚烧其母遗留的日记;
??钦天监密令显示,“澄明书院”实为“思想监察试点”,任务是筛选“易控之人”培养为官;
??更有甚者,一名年仅十岁的女童镜中竟浮现出她被迫服药的画面,药丸名为“忘忧散”,可抑制独立思考能力……
“这……这不是真的!”一名学子惊叫。
“是我的心在骗我吗?”另一人捧头痛哭。
“我不信!我不信!”导心师怒吼着砸碎身边铜镜,却发现碎片每一片都在重复播放他的罪行!
混乱爆发。
学子们冲出学堂,有的奔向家中查证,有的直接跪地痛哭。而那些曾默默忍受规训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声问:“我们这些年,是不是都被骗了?”
王慎悄然退去。
他知道,这一波涟漪足以让云渚陷入动荡。也许明日就会有大军前来“平乱”,也许会有更多“心魔”指控接踵而至。但他不在乎。只要有一人开始怀疑,就有两人、三人相继觉醒。星星之火,不必燎原,只需不灭。
半月后,他出现在西北边关。
此处风沙漫天,战事频仍。朝廷宣称,北方异族勾结“残余画皮魔”,屡次犯境,故设“御魔军”镇守。但实际上,所谓“异族入侵”,多是由朝廷伪装士兵发动的小规模袭击,目的只为维持战争状态,以便持续征兵征税,巩固军权。
王慎混入军营,化名“陈七”,作为一名普通斥候服役。
他亲眼见到:一支百人小队奉命突袭边境村落,屠戮老弱,然后将尸体换上敌军服饰,上报“斩首百余,击溃敌酋”。将领在庆功宴上大笑:“今年军饷又有加成!”而那些真正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名字却从未出现在抚恤名单中。
某夜,轮值巡哨。
他独自登上烽火台,取出心源之眼,将其贴于额前。刹那间,神识扩散,覆盖整条防线。他“看”到了无数隐藏的真相:
??某个校尉每晚偷偷烧毁阵亡将士名册;
??军中医官用活人试药,美其名曰“抗魔体质研究”;
??甚至有一位将军,在密室中供奉虚极画像,每日焚香祷告,祈求“新秩序早日降临”。
王慎闭目良久,终是叹息一声。
这些人并非天生邪恶。许多也曾是热血青年,怀揣保家卫国之志而来。可在这套体制之下,一点点妥协,一次次粉饰,最终变成了他们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你们不是坏人。”他在心中低语,“你们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第二日,他主动申请前往最危险的“黑鸦谷”执行侦查任务。同行六人,皆是老兵油子,早已麻木不仁。途中遭遇“敌军”伏击,实则是另一支伪装的御魔军分支,意图制造更大冲突。
激战中,同伴接连倒下。
最后一人重伤濒死,趴在他耳边嘶声道:“别……别上报实情……我们都得活……”
王慎看着他,轻轻点头:“好,我不说。”
那人含笑而逝。
可当王慎独自返回营地时,却将全部真相写成密信,附上一枚染血的敌军腰牌(实为御魔军内部编号),匿名送往三处:钦天监副使府、江湖报馆《天下录》、以及西南深山那座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