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的声线微抖:“谢郎往后少寻我的不痛快,我往后还会赏你。”
“谢某听陆大人的命。”
罗帐灯昏,枕畔温存,一夜春宵直至三更天才歇。
陆蓬舟早起穿衣裳时,陛下支着脑袋还在被中半倚着,他声音倦怠,一面说话一面给他抚平衣角,“朕昨夜都没怎么睡着呢。”
陆蓬舟回头笑了笑,起身向陛下跪安道:“那陛下再睡会。”
“昨夜淋了雨,出去让太监们煮碗姜汤,喝了再走。”
“嗯。”
陆蓬舟不多时出了殿门,眼下快入秋,他和崔先生,檀郎三人改良许多的农具,拿给赵尚书看过也觉着可用。这是他为官做的头一桩正经事天塌下来也不能被耽搁。
他胸中踌躇满志,旁人笑他做什么男宠,他倒要咬着一口气做出个名堂来,他回头看着那座的金銮殿,他想有朝一日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秋去冬来,日升月落,从秋日的凄风苦雨到冬日的第一场初雪。
他一日又一日行在宫墙之中,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和崔先生做的东西京中的农户们颇为喜欢,听民间传言省了他们三成的劳力,为此陛下还下旨褒奖了工部一回。
陆蓬舟面上添了光彩,在人前敢抬起脸来。他不知朝中的官员们私底下还骂不骂他,至少面上看着他时不在是那副揶揄的神色。
他甚至还和殿中的同僚们打成一片,多了几个朋友。
陆蓬舟为此相当高兴。
虽回不去家中,但他能成日里见到父亲的面,但父亲的神色总是瞧着很低沉,他问过几回,父亲都只是摸下他的脑袋,而后不语离去。
自那回雨夜吵过后便他和陛下过得相安无事,还称得上有些平淡。
在围场出过那一场乱子,陛下虽念叨着想出去散心,但回回都作罢。
二人寻常都在夜里才见得上面。他捣鼓自己那些木头框子,陛下大多时候看他的奏折,偶尔挽弓,擦他那几把宝剑,大多时日两人都安静,不说什么话,偶尔闲谈几句。
寻常日子过久了,他想陛下迟早有一日会觉着腻了。
陆蓬舟回头偷看陛下一眼,陛下笑盈盈的走过来,从后背抱着他,“正好朕有事和你说。”
“什么。”
“立冬宫中要设宴,那日你一同入宴吧。”
陆蓬舟轻声笑笑,“臣只是六品,入宴有臣坐的地方么。”
陛下道:“朕连衣裳都给你做好了,到那日让太监们侍奉你穿上。”
他随口应下:“嗯。”
陆蓬舟只当时那是一场寻常的宫宴,他去了在角落坐着喝几盏酒,听几首曲儿也便罢了。直到立冬那日,太监们端着那身奢华的衣裳前来时,他才吓了一大跳。
那一身玄衣金丝远远瞧着就光泽明亮,华贵不菲。
“你们没拿错衣裳吧。”
太监们笑道:“这怎么会错呢,宫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始,陆郎君别耽误了吉时。”
衣饰繁重,太监们围着他侍奉许久,他还未曾来得及在镜中瞥一眼,便被太监们里外簇拥着推出了殿门。
陆蓬舟茫然在雪中走着,腰间的环珮清脆作响,前面是弯着腰提灯的太监,后面还跟着两列宫人,他回头蹙眉瞧了一眼,问小福子道:“陛下呢,祭礼回来就未见过他。”
小福子为他撑着伞:“陛下已在宫宴上等着郎君了,郎君走快些。”
陆蓬舟抬起袖袍看了看,在宫宴上他穿成这样实在招摇了些,歪着嘴角气了一声,陛下也不跟他早说这衣裳是这样。
行至殿门前,里面灯火明亮,丝竹声起,看起来像是已经开宴。
陆蓬舟迈上阶着急道:“咱们怎还来迟了。”
小福子浅笑着给他抖去肩上的落雪,又认真理了理他胸前的衣襟。
“好了。”小福子说罢向门口的大太监传了一声。
殿门从里面徐徐推开,陆蓬舟站在殿门前,脸面被殿中的烛火照亮,里头整齐坐着一排排大臣和宗亲,他们的视线正都一个不落的停留在他身上。
陆蓬舟被满殿人盯着,一时都不知该抬哪只脚好。
他迟钝之时,殿中人忽然皆都站起来朝他拱手行礼:“臣等见过陆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