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接应的人小心翼翼,將箱子平稳地转移到厂坪中央事先预留出的、铺著乾燥稻草和厚帆布的空地上。
汗水很快浸透了装卸工们的衣衫,灰尘沾满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臂,每一次沉重的木箱落地,都引来围观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讚嘆。
“慢点慢点,这边,对,放这里!”林雨溪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她手里拿著硬皮帐本和钢笔,身边跟著新培养的出纳。
“雨溪,都在这儿了,两百台主机,锁眼钉扣各五十台。”陈光明走到她身边,看著妻子在暮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和鼻尖沁出的细汗,心里暖洋洋的。
“嗯,我登记著呢,光明你快去歇口气。”林雨溪头也不抬,笔下不停,语气带著关切。
陈光明没去休息,他挽起袖子,亲自加入了指挥和协调。
隨著车斗里的木箱越来越少,厂坪中央的空地则被一片深棕色的箱子阵所占据。
当最后一台锁眼机被稳稳抬下车斗,放在指定位置时,场坪上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卸完了,全卸完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机器,咱厂得变啥样啊!”
“这得招多少人啊?我家丫头是不是也能来了?”
陈光明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前,拍了拍最上面一个箱子,转身面对所有目光灼灼的乡亲和工人,“机器回来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拆箱、安装、调试、培训新工人,每一项都是硬仗,新厂房的地基就在旁边,这些机器,很快就要搬进我们自己的红砖大厂房里。”
他顿了顿,“咱们光明製衣厂、塑编社,还有皮鞋厂,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把產量翻上去,把牌子打得更响,就看接下来大傢伙几能不能拧成一股绳,把这批机器儘快用起来,有没有信心?”
“有——!”
震耳欲聋的吼声直衝云霄。
“好!”陈光明大手一挥,指向那堆木箱,“技术组的,跟我来几个人,先拆几台主机,趁天还没黑透,点灯也要检查一下运输有没有损伤。”
“其他人把剩下的箱子盖好帆布,防露水,今晚安排人值守,明天一早,全体技术骨干和装卸队的,给我打起精神,拆箱装机!”
“是,厂长!”眾人齐声应诺。
技术组的几个小伙子立刻拿著撬棍和锤子围了上来,陈光明亲自选定一台主机箱,指挥著:“撬这里,小心点,別伤了里面的机器!”
“嘎吱—”木箱被撬开,崭新的防潮油纸被撕开一角,露出了里面被泡沫和木架牢牢固定、闪烁著崭新烤漆光泽的友谊牌gj型工业平缝机机头!
“哇,真新!”
“看著就比上海牌结实,瞧这铸铁底座!”
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陈光明熟练地开始检查螺丝、旋梭、压脚、皮带轮——
“运输没问题,保护得很好。”陈光明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冰凉的机壳,“是好傢伙!”
“再拆一台主机,两台锁眼机,一台钉扣机!”陈光明下令,“仔细检查!
雨溪,把拆开的机器编號也登记上。”
林雨溪立刻上前,借著灯光,仔细辨认著拆开箱体上贴著的標籤和机器铭牌上的编號,与小吴一起飞快记录。
陈母也走了过来,看著那崭新的机器,眼神发亮:“光明,这批机器要是全开起来,配上熟练工,咱们一天能出的成衣量,怕是要翻好几番啊!”
“不止是量。”陈光明眼中闪烁著精光,“友谊牌的机器,精度高,稳定性好,做出来的活更精细,次品率能降下来一大截,咱们光明牌的口碑,能更上一层楼。”
“对,质量!”陈母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高品质成衣从流水线上下来,贴上光明牌的標籤,走向更广阔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