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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放心!”老田沉稳地点点头。
“走!”陈光明大手一挥,拉开车门,率先跳上了余平那辆车的副驾驶。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打破了天井垟清晨的寧静。
两辆大解放向著甌海位置开去。
甌海那间位於城郊结合部的大仓库,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混合著灰尘、
机油和某种化学纤维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髮紧。
仓库深处,堆积如山的布料卷,像一道道灰蓝色的巨大堤坝,沉默地矗立著o
“陈老板,够准时!”老赵见到大解放过来,迎上去,脸上堆著笑。
“赵老板,不敢耽误你的事。”陈光明没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货,先验。”
“爽快!”老赵一招手,那伙计立刻抡起铁鉤子,利落地勾住就近一个布卷的纸皮包装边缘,嗤啦一声,坚韧的牛皮纸和里面的防潮油纸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灰蓝色的尼龙布料露了出来,紧密厚实。
“验货!”陈光明头也不回。
余平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几乎和老赵那伙计同时伸手摸向布料。
他捻、搓、扯,动作快得像在弹。
手指细细感受著布料的经纬密度和韧性,又扯出一小段对著气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纹理是否均匀,有没有霉点、污渍、跳纱。
他甚至还凑近用力嗅了嗅,確认没有化学药品残留的刺鼻异味。
“厂长,头层,拉力足,纹理密实,顏色也正是上好的尼龙帆布做劳保服、
工具袋,顶顶扎实!”余平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著兴奋的肯定。
老田也默默检查了另外几卷,对著陈光明沉稳地点点头:“东西是好东西。”
陈光明悬著的心落下一半,他走到布堆前,手指抚过冰凉厚实的布料表面,眼神却看向老赵:“赵老板,货是好货,但八十吨————这量,这价,你也清楚。”
老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商人的精明:“陈老板,不瞒你说,要不是厂里急著甩包袱回笼资金冲任务,这价,这货,轮不到你。”
“出口转內销,一等一的东西,要不是压了快一年,仓库费扛不住,谁会当烂白菜卖?”
空气瞬间凝滯。
余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田也绷紧了脸。
陈光明没有立刻掏钱,他盯著老赵的眼睛,缓缓开口,“钱,我带来了,一分不少,但赵老板,八十吨布不是八十斤米,拉回去堆著也占地方,我信你货真,你也得给我个实的。”
“这仓库理货、点数、装车,你得给我派得力的人手盯著,確保卷数、规格不出错,还有,这仓库门外的路————你看这坑洼,待会儿装车,得麻烦你想想办法,垫一垫,我这大解放底盘金贵,磕了碰了耽误事。”
他没有提降价,却在理货、点数、装车、路况这些环节上加了砝。
这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老赵眯著眼看了陈光明足足有十秒钟,忽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行,陈老板是个讲究人,放心,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朝那拿铁鉤的伙计吼了一嗓子,“带人,给我把门口那几个坑填了,再去叫几个装卸队的好手来,手脚麻利点,今天务必帮陈老板把八十吨货安安稳稳请上车!”
无形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打破。
陈光明暗暗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就多谢赵老板关照了!”
他这才从挎包里取出用牛皮纸包裹严实的一沓文件和凭证。
理货、点数、核对规格,在几个装卸工还算麻利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