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茉苒喊道。
娘子瞬间惊醒,倏地抬头,满脸愧疚,“不好意思啊,茉苒娘子,我实在是太困了。”
她不敢说是因为看到这些扭扭曲曲的大字像催眠符,仅是瞧上一眼便要发困。
她那么好心教自己,可自己还在睡大觉,实在太不像话了。
茉苒不禁有些失落,毕竟女子的反应不是第一个了。
先前好几个娘子都是如此,她说着说着,发现她们要么两眼放空,要么迷茫懵懂,次数多了,她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她想努力做好的一件事,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难怪母亲那么厉害的人,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把这事做成。
明知对方是借口,茉苒依然要假装相信她是真的困了,强撑笑意,道:“嗯,没事。”
女子说了慌,像是过意不去,犹豫了会,还是说了实话,“茉苒娘子,其实我现在不困。”
茉苒诧异抬头,眼神不解。
“就是我看这些文字就像看天书,而且我这辈子都和厨房打交道,哪学得来认字啊。”女子讪讪然解释,“你刚刚说的第一个药名,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她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小声。
看到茉苒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尽是难过,女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果然不能说实话啊。。。
“茉苒娘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吧,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就是想着要如何操持这个家,如何把孩子养大,实在没功夫再去学识字。”
说完女子打了自己一嘴巴子,本来想安慰她的,怎么说到最后又变成了茉苒的不是,像是人家好心办坏事,强行加给她似的。
茉苒忽然不动了,女子慌张不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啊,茉苒娘子,我、我、”
“我知道了!”茉苒猛地起身,“你说得对极了,是我的错。”
女子:“。。。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对你们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抗拒,”茉苒眸子明亮,激动地围着桌子走来走去,“原来都是我自以为是。”
女子:“啊?”
茉苒语气欣喜,为自己的新发现乐呵极了,这些时日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要促成一件事,而没有考虑过对方想不想要。
寻常总被教导要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后宅小小的寸尺之地,便是她们的所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大大小小的繁琐事,哪来的精力识字看书。
是她思虑不周,才忽略了这点,但既然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娘子,我问你,如果我不是以文字的形式同你说这些,而是用图画的形式呢,你会觉得困吗?”茉苒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女子没见过这种法子,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
百见不如一试,茉苒当即将婆婆丁的样子画出来,还没落笔女子便惊呼道:“这个我知道,这是婆婆丁!”
“没错!”
这法子果然有效,茉苒又画了车前草的样子,女子同样很快地认了出来。
随即茉苒在每种草药后面点了几个黑点,“这个点代表钱,像婆婆丁只点了一个点,你就按照一钱的剂量来。”
“好好好,”女子拿着纸,笑脸不止,“这可太方便了,就算不识字我也能看懂。”
多日的难题解决了,茉苒同样兴奋,忽然觉得这条路也没有那么难走了。
她把方子上面的草药药性针对她的病情讲了个大概,不求她能全盘听懂,只求她能对这种草药有一定了解,以后再出现这种症状,她自己就能简单处理。
有了这个法子,接下来的几日茉苒都没遇到发困的病人了。
相反,她们对于身边寻常可见的杂草都是一种草药大为震惊,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般。
其实有些东西很寻常,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便也成了大多数人所无法知晓的常识。
*
季尘禹那边终于有消息了,在最后一个灰蒙蒙的雨夜,马车进不来巷子,他没有撑伞,墨发被雾一般的雨水打湿,使得本就偏白的脸色在黑夜中像是发光。
茉苒见到他时,刚好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返回,两人有月余没见,忽然出现在彼此的视线中,两人都愣了会。
茉苒跑到他身边,将伞高高举起,“你怎么不打伞?”